吳向陽看著妻子蒼白的臉,心中一陣刺痛。
他接過那碗湯,卻沒有喝,只是將碗放在桌上,伸手握住了妻子冰涼的手。
“小瑜,”老者看著兒媳,聲音里帶著長輩的溫和與無奈,“向陽跟我說了,要去南省。你們……一起去吧,換個地方,換個心情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孫瑜輕輕地抽回了手,她的反應很平靜,但那份平靜之下,是雷打不動的固執,“爸,我哪兒也不去。”
吳向陽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,他壓抑著聲音里的痛楚,勸說道:“小瑜,已經這么多年了。當年的情況那么亂……孩子……可能早就不在了。我們得往前看。”
“她還在。”
孫瑜猛地抬起頭,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里,瞬間燃起了一簇偏執的火焰,“她一定還在!我能感覺到!她只是在等我們去找她。如果我走了,她回來了,找不到家怎么辦?我不能走!”
她的話像一根根針,扎在吳向陽的心上。
他跟孫瑜是青梅竹馬,從小一起長大,結婚生子,前半生順遂得如同教科書。
可偏偏在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時候,時局動蕩,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他們永遠地失去了那個剛來到世上不久的女兒。
從那天起,天就塌了。
妻子的笑聲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日復一日的以淚洗面和神經質的尋找。
這些年,他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,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,卻始終杳無音信。
時間磨平了一切,卻沒能磨平一個母親的思念和自責。
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于自己,把自己困在了一個永遠下著雨的過去里。
“小瑜,你聽我說……”
吳向陽還想再勸。
“爸,向陽,你們別說了。”
孫瑜打斷了他們,她垂下眼簾,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空洞的平靜,“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。但是,找不到女兒,我這輩子都過不去。你們去吧,讓我一個人留在這里,繼續等。”
書房里的空氣,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老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,打破了僵局。
他看著兒子,語氣不容置喙:“向陽,組織任命是軍令,你必須服從。先去上任,把工作安頓好。家里有我,小瑜在我這里,你放心。”
這是唯一的辦法了。
吳向陽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中的掙扎和痛苦已經被強行壓下,只剩下屬于一個市委書記的堅毅和決斷。
“好,”他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,“我聽爸的。”
他站起身,沒有再看妻子一眼,轉身走出了書房。
他怕再多看一眼,那份好不容易筑起的堅強就會瞬間崩塌。
千里之外,濱海漁村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九月初九,媽祖升天日。
整個漁村都沉浸在一種莊重而又喜慶的氛圍里。
這一天,不出海,不問漁,只祭神。
天還沒亮,江河就被村支書從家里拉了出來,一路坐著拖拉機,突突突地趕到了鎮上。
鎮上的大祠堂前,早已是人山人海,鑼鼓喧天。
四里八鄉的村民都涌了過來,將小小的鎮中心擠得水泄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