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梅看著江河,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一絲波瀾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江大哥派出所來消息了,王大彪……他最多判四年。”
四年。
一個畜生毀掉一個女人一生的清白和希望,代價僅僅是四年。
這個結果,像一記重錘,徹底擊垮了李雪梅最后的心理防線。
“江大哥,我是不是做錯了?”
她顫抖著問,眼淚無聲地滑落,“如果我當時沒有報警,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流蜚語?他們說……他們說是我勾引他的……說我不要臉……”
她痛苦地捂住了臉,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,壓抑的哭聲聽得人心碎。
江河心頭一堵,那股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怒火再次燃燒起來。
他知道,真正殺死這個善良女老師的,不是王大彪那把刀,而是這些殺人不見血的流!
他深吸一口氣,走到李雪梅面前,聲音沉穩而堅定:“你沒有錯!錯的是那個畜生,是那些嚼舌根的人!你如果忍了,他們只會覺得你好欺負,那個畜生出來后,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!你報警,是救了你自己,也是在警告所有潛在的壞人!”
“李老師,你是個好老師,我的女兒們都喜歡你。別被這些東西打倒,挺直腰桿,活得比誰都好,就是對他們最響亮的耳光!”
江河的話,像一道光,刺破了李雪梅心中的陰霾。
她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他明明是個粗獷的鄉下漢子,卻比任何人都活得通透,看得明白。
“謝謝你……江大哥……”
李雪梅用力擦干眼淚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。
送走李雪梅后,江河站在院子里,望著深沉的夜色,久久沒有動彈。
他救了她的人,卻救不了她的心。
在這個愚昧落后的環境里,想改變一個人的命運,太難了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,強到足以保護自己的家人,讓他們永遠不必經歷這樣的絕望。
半個月后,在村里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,江家嶄新的三間大瓦房,連帶著一圈高高的院墻,終于落成了。
房子建好的那天晚上,江河特意炒了兩個菜,一家人圍著小桌子,提前慶祝。
四個女兒第一次有了屬于自己的房間,有了嶄新的木床和書桌,興奮得小臉通紅,在屋里跑來跑去,摸摸這里,看看那里,開心得像一群小麻雀。
林晚秋看著這一切,眼眶濕潤,臉上卻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幸福笑容。
夜里,孩子們都睡熟了。
江河躺在炕上,摟著妻子柔軟的身體,低聲問道:“晚秋,新房蓋好了,明天就要請客了。你娘家那邊……要不要通知一下?”
林晚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她是下鄉的知青,當年不顧家里反對,鐵了心要嫁給江河。
結婚這么多年,她幾乎沒跟家里聯系過,江河也只知道她家在省城,具體情況一概不知。
沉默了許久,林晚秋才幽幽地開口:“算了,他們……當初就當沒我這個女兒了,現在回去,也只是讓他們看笑話。”
江河能感覺到她語氣中的失落和倔強,心疼地將她摟得更緊了些,沒再多問。
他知道,妻子心里有道坎,這道坎,只能等她自己邁過去。
“好,都聽你的。以后,我跟孩子們,就是你最親的家人。”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江家大院就熱鬧了起來。
江河請來的鄉親、之前幫忙蓋房的工匠,還有鎮上的孫老板和魚販子,陸陸續續都到了。
院子里擺了足足五六張大圓桌,林晚秋和周翠蘭在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,肉香、菜香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賓客們看著這寬敞明亮的大瓦房,摸著那嶄新的桌椅板凳,無不嘖嘖稱奇,羨慕不已。
“江河現在可真是出息了!這房子,在咱們村可是頭一份!”
“是啊,我聽說他還訂了條新船,以后要在江上大干一場呢!”
“真的假的?買船?那得多少錢啊!”
消息一出,滿座皆驚。
在這個年代,買船對于一個農民來說,不亞于后世買一輛豪車,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江河笑著給眾人倒酒,也不否認,只說:“借著江水討口飯吃,混個溫飽罷了。”
他越是謙虛,眾人就越是覺得他深不可測,一時間,敬酒的、套近乎的,絡繹不絕,場面熱鬧非凡。
就在宴席進行到一半,氣氛最熱烈的時候,院門“哐”的一聲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。
三個穿著破舊、滿臉橫肉的男人,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,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和霉味。
三個穿著破舊、滿臉橫肉的男人,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,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和霉味。
院子里的喧鬧聲戛然而止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。
周翠蘭看到來人,臉色“刷”的一下就白了,手里的碗都差點掉在地上。
江河的眼神,則瞬間冷了下來。
來人正是他的三個舅舅,林富、林貴、林榮。三個在十里八鄉都出了名的賭鬼、無賴!
當初商量請客名單時,江河就跟母親明確表示過,這三個人,絕對不能請。
他們來了,只會把好好的宴席攪得雞犬不寧。
沒想到,他們還是不請自來了!
“喲,行啊老三!蓋新房這么大的事,都不通知我們哥幾個一聲?怎么,發了財,就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?”
為首的大舅林富,吊兒郎當地開口,一雙三角眼掃過滿院的賓客和豐盛的酒菜,眼中滿是貪婪和嫉妒。
“就是!我們可是你親弟弟!你眼里還有沒有我們這些娘家人了?”
二舅林貴跟著起哄。
小舅林榮則直接走到一張桌子前,一把推開一個正在吃飯的村民,自己大喇喇地坐下,抓起一只雞腿就往嘴里塞,含糊不清地罵道:“媽的,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孝敬我們,白養你這么個姐姐了!”
周翠蘭被氣得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江河放下酒杯,緩緩站起身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一步步走到三個舅舅面前,聲音冰冷,不帶一絲感情:“誰讓你們來的?”
“嘿!你個小兔崽子怎么跟你舅舅說話呢!”
大舅林富把眼一瞪,拍著桌子吼道,“我們是你娘的親兄弟,是你的長輩!來你家吃頓飯怎么了?今天我們還就吃定了!趕緊的,給我們哥仨單獨開一桌,上好酒好菜!”
“對!再不給我們拿兩百塊錢花花,今天這事,沒完!”
二舅林貴伸出兩根手指,一臉的無賴相。
滿院的賓客都看傻了眼,誰也沒想到,江家這喬遷喜宴,竟然會鬧出這種丑事。
江河看著他們丑惡的嘴臉,怒極反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