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江河不肯賣山貨換錢的消息,也像長了翅膀一樣,瞬間就傳遍了左鄰右舍,自然也傳到了正在院子里罵罵咧咧的周翠蘭耳朵里。
“什么?那個小畜生放著十五塊錢不要,要把那些野兔子給那個喪門星吃?”
周翠蘭一聽,整個人都快氣炸了,臉上的橫肉氣得直哆嗦。
她正準備沖出去找江河算賬,就看到江河已經沉著臉,提著那兩只兔子走進了院子。
“你個天殺的敗家子!你是不是瘋了!有錢都不知道賺!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蠢貨!”
周翠蘭沖上去,指著江河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,“那可是十五塊錢啊!你拿回來,能給你說個多好的媳婦!你倒好,非要便宜那個不下蛋的母雞!我告訴你,今天有我沒她!你現在就把她和那幾個賠錢貨都給我趕出去!我們江家不能再被她給拖累了!”
面對母親的撒潑,江河這次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沉默或是一聲怒喝。
他只是面無表情地走到廚房,將背簍放下,然后從腰間抽出那把還帶著山林寒氣的柴刀,“唰”的一聲,手起刀落,干凈利落地將一只還在蹬腿的野兔結果了性命。
鮮血濺出,染紅了砧板。
那股干脆利落的狠勁兒,讓周翠蘭的咒罵聲都為之一滯。
江河看都沒看她一眼,自顧自地開始燒水、給兔子剝皮、開膛破肚。
他將兔肉剁成大塊,連同那些新鮮的蘑菇和木耳一起扔進瓦罐,又掰了一小截黃精根須進去,加滿水,重新架在灶上,點火慢燉。
濃郁的肉香,很快再次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周翠蘭看著他那一不發,卻充滿了無聲壓迫感的樣子,心里的火氣不僅沒消,反而燒得更旺了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不孝子!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!”
她氣急敗壞地吼道,“你非要為了那個女人跟我作對是不是?她給你生了五個賠錢貨!把我們家都快吃垮了!你還把她當個寶一樣供著!你今天不把她趕走,我就……我就死給你看!”
江河終于停下了手里的動作。
他緩緩地轉過身,用那雙黑沉沉的眸子,一瞬不瞬地盯著周翠蘭。
那眼神,冰冷、陌生,又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和堅硬,看得周翠蘭心里莫名地發慌。
“娘。”
他開口了,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,“我以前混蛋,對不起晚秋,也對不起幾個孩子。但從今天起,不會了。”
“林晚秋是我江河的媳婦,那五個,都是我江河的親生女兒。只要我江河還活一天,我就會護著她們一天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投射出巨大的壓迫感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。
“以后,這個家我說了算。你,不準再罵我媳婦一句,更不準再動我女兒一根手指頭。否則別怪我這個當兒子的不認你這個娘!”
這番話,如同一記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周翠蘭的心上,也砸在了院外那幾個偷聽的村民耳朵里。
所有人都震驚了。
周翠蘭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指著江河的手指都在發抖。
“你,你為了一個外人,要跟我斷絕關系?你這個被狐貍精迷了心竅的畜生!”
而在那扇緊閉的東屋房門后,林晚秋也聽到了院子里這石破天驚的爭吵。
她聽到了江河為了護著她和女兒們,第一次正面頂撞他那個視若神明的母親,甚至說出了“不認你這個娘”的狠話。
林晚秋僵硬地靠在炕頭,那雙死灰般的眸子里,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。
她緩緩地轉過頭,望向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破舊木門,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震驚、困惑,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深埋在廢墟之下的茫然。
這個男人……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江河嗎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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