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余暉將整座后山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。
江河背著滿滿一筐的山貨,腰間還別著那把鋒利的柴刀,大步流星地從山道上走下來。
他這副滿載而歸的模樣,立刻吸引了村口幾個正在閑聊的村民的注意。
“哎,那不是江家的江河嗎?他這是……發財了?”
“天爺啊!你們看他那背簍!紅的綠的,怕不是采了不少蘑菇木耳!還有那……那腰上掛的是兔子吧?好家伙,足足兩只!還那么肥!”
“他什么時候有這本事了?平時不都是游手好閑,喝了酒就回家打老婆孩子的嗎?”
議論聲中,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嫉妒和驚疑。
在這個連吃飽飯都成問題的年代,兩只肥碩的野兔,一筐新鮮的山貨,對任何一戶人家來說,都是一筆天降的橫財。
江河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,他現在心里只記掛著一件事。
趕緊回家,給妻女們做一頓飽飯。
就在他即將拐進自家院子的小路時,一個穿著藍色卡其布中山裝,推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的中年男人,快步迎了上來。
男人看到江河背簍里的黃精,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“小兄弟,請留步!”
男人攔住江河,臉上堆著熱情的笑,指了指他背簍里的東西,“我是鎮上供銷社的采購員,姓李。你這山貨不錯啊,尤其是這幾株黃精,品相極好!還有這兩只兔子,都賣給我怎么樣?我給你個好價錢,這些東西,我全都要了,給你……十五塊錢!怎么樣?”
十五塊!
周圍的村民們聽到這個數字,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,眼珠子都紅了。
十五塊錢!
在這個時候,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里干死干活,一天也才八個工分,一整年下來,能分到手的錢也就幾十塊。
這十五塊,頂得上一個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嚼用了!
所有人都以為江河會欣喜若狂地答應下來,畢竟,誰都知道他好賭,兜里比臉還干凈。這筆錢,足夠他去鎮上快活好幾天了。
然而,江河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個李采購員一眼,連一絲猶豫都沒有。
“不賣。”
“什么?”
李采購員愣住了,以為自己聽錯了,“小兄弟,十五塊已經不低了!你這也就是跑跑腿的功夫……”
“我說不賣。”
江河的語氣不容置疑,他繞開男人,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“這些東西是給我媳婦和孩子補身體的。”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家的破落院子走去。
留下李采購員和一眾村民,全都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的背影。
“他……他腦子沒病吧?十五塊錢啊!就為了給那幾個賠錢貨吃?”
“我看是假的!肯定是嫌價錢低了,想自己拿到鎮上去賣個高價!”
“沒錯!肯定是這樣!你們等著瞧吧,他轉頭就得把這些東西拿去換了酒錢和賭資!還給老婆孩子補身子?太陽打西邊出來了!”
“走走走,跟過去看看!我倒要看看,他江河今天是不是真的轉性了!”
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幾個好事的村民,立刻跟在了江河身后,想親眼見證這場好戲。
而江河不肯賣山貨換錢的消息,也像長了翅膀一樣,瞬間就傳遍了左鄰右舍,自然也傳到了正在院子里罵罵咧咧的周翠蘭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