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罐里的兔肉燉得爛熟,肉香混合著菌菇和藥材的鮮味,霸道地鉆進屋里每一個角落。
江河盛了滿滿一大碗,又拿了幾個粗糧饅頭,推開了東屋的門。
屋內的景象,卻讓他端著碗的手猛地一僵。
聽到開門聲,那四個剛剛被他從院外叫回來的女兒,像是聽到了什么催命的號令,瞬間從炕邊彈開,驚恐地縮到了最里面的墻角,擠作一團。
大女兒招娣下意識地將三個妹妹護在身后,四雙眼睛里,滿滿的都是面對惡魔時的恐懼和絕望。
林晚秋的臉色也白了,她掙扎著挪動身體,用自己孱弱的身軀擋在女兒們面前,聲音里帶著無法遏制的顫抖和警惕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江河的心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只是想讓她們吃頓飽飯而已。
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,卻發現自己早已忘了該怎么笑。
最終,他只能把碗放在炕桌上,聲音干澀地解釋:“我上山打了兔子,燉了肉,你們……吃吧。”
肉?
那濃郁的香味確實是肉。
四個女孩狠狠地咽了口唾沫,肚子里不爭氣地“咕咕”叫了起來,可她們卻一動也不敢動,反而縮得更緊了。
林晚秋的眼神也閃爍了一下,但她記得更清楚。
就在去年冬天,江河也是這樣,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,抓回來一只野雞。
他喝得醉醺醺地燉了湯,二女兒盼娣因為實在太餓,沒忍住,在他轉身的時候,偷偷從鍋里撈了一小塊雞肉塞進嘴里。
結果,被他當場抓到。
那個男人,像頭發狂的野獸,抄起燒火棍,對著盼娣的腿就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如果不是她撲過去死死護住,盼娣那條腿,當場就要被他打斷!
從那以后,別說吃他帶回來的東西,只要他一靠近,孩子們就會嚇得渾身發抖。
那一點肉,換來的是差點斷掉的腿和一整個冬天的噩夢。
此刻,這碗香噴噴的兔肉,在她們眼中,和毒藥無異。
江河順著林晚秋的目光,看到了二女兒盼娣那下意識護住自己小腿的動作,塵封的記憶轟然炸開,那晚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他自己猙獰的怒吼,像兩把尖刀,在他心口來回攪動。
他明白了。
他所有自以為是的彌補,在此刻,都像是一場笑話。
再待下去,只會增加她們的恐懼。
江河喉結滾動,最終只吐出幾個字:“……我出去一下。”
他落荒而逃般地轉身,快步走出了東屋,將那扇破舊的木門輕輕帶上,也隔絕了里面那讓他窒息的氛圍。
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,屋內的四個女孩才像是從冰凍中活了過來,卻依舊不敢上前。
林晚秋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兔肉,又看了看女兒們渴望又恐懼的眼神,心中酸澀難當。
她沉默了片刻,終于用一種疲憊卻溫柔的聲音開口:“吃吧,有啥事兒娘護著你們。”
得到母親的允許,四個女孩這才遲疑著,一點點從墻角挪了出來。
最小的想娣最先忍不住,抓起一塊燉得軟爛的兔肉就往嘴里塞,燙得“嘶哈”直叫,卻怎么也舍不得吐出來。
“慢點吃,沒人和你們搶。”
林晚秋看著她們狼吞虎咽的模樣,眼圈一紅,別過了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