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倒是好算計。”
女媧的意志中,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意味。
“自己不便出面,便讓你這小輩來當說客,以此為人情,賣我一個好。”
葉晨繼續保持沉默,心里已經樂開了花。
圣人就是圣人,腦補能力就是強。
自己什么都不用說,人家就把一切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陸壓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。
什么情況?
怎么又跟通天教主扯上關系了?
不過他很識趣地沒有開口,他感覺自己的腦子,已經完全跟不上葉師兄和圣人的節奏了。
既然事關自己的兄長證道,女媧自然不可能拒絕。
“既然是為了吾兄證道,此事,本宮允了。”
那宏大的意志之中,冰冷的疏離感盡去,只剩下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話音剛落,那尊巨大的女媧圣像雙眸之中,神光大盛。
兩道光華,從圣像眼中射出,一道玄黑,一道嫣紅,落在了葉晨與陸壓面前。
光芒散去,兩件寶物,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。
一件是一桿小幡,通體玄黑,幡面之上,似乎有億萬妖文在流轉,散發著一股古老、蒼茫、統御萬妖的無上氣息。
正是招妖幡!
而另一件,則是一顆繡球。
通體嫣紅,上面似乎有鴛鴦戲水,龍鳳呈祥的圖樣,看起來喜慶祥和,仿佛是凡俗間的婚嫁信物。
但葉晨看到這顆繡球的瞬間,瞳孔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縮。
紅繡球!
這可是女媧娘娘的證道之寶,極品先天靈寶,內蘊無上姻緣大道,因果之力,一經擲出,鎖定因果。
好家伙。
葉晨心中忍不住暗自咂舌。
這何止是借寶,這是生怕鯤鵬死得不夠快啊。
真不愧是洪荒第一兄控。
只要是牽扯到她兄長伏羲的事情,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,比誰都要積極。
凝滯的時空,瞬間恢復了流動。
鼎沸的人聲,濃郁的香火氣,流動的光影,一股腦地涌了回來。
大殿內那些虔誠跪拜的人族,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,依舊在低聲祈禱。
圣人降臨的整個過程,除了葉晨與陸壓,沒有任何生靈察覺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陸壓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抬起頭,呆呆地看著懸浮在面前的招妖幡與紅繡球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這就……成功了?
請動了圣人,還借來了兩件無上至寶?
他猛地轉頭看向葉晨,聲音都帶著顫抖。
“葉……葉師兄……這……這就行了?”
葉晨神色自若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隨手一揮,將兩件寶物收入袖中,然后才瞥了陸壓一眼,無所謂地聳了聳肩。
“不然呢?”
“你還想有什么難度?”
寶物入手,葉晨便帶著陸壓,再次動身,直奔萬壽山而去。
萬壽山,五莊觀內。
鎮元子端坐于大殿之上,雙目微闔,手中拂塵輕輕搭在臂彎,整個人如同一尊亙古不變的石像,與腳下的大地氣機相連。
他看似平靜,心湖卻早已泛起波瀾。
他不知道葉晨二人能否成功。
向圣人借寶,這談何容易。
向圣人借寶,這談何容易。
就在這時,他眼皮微動,緩緩睜開了那雙蘊含著無盡滄桑的眼眸。
兩道流光,已然落在了五莊觀的山門之外。
“來了。”
鎮元子輕聲自語。
這一次,無需他開口,清風、明月兩個道童便已恭恭敬敬地將山門大開,躬身相迎。
“恭迎天帝陛下,恭迎紫薇大帝。”
葉晨與陸壓邁步而入,徑直來到了大殿之中。
陸壓的臉上,還殘留著未曾褪去的激動與震撼,他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夢。
鎮元子目光掃過二人,最終落在了葉晨身上,緩緩開口。
“不知二位此行……”
他的話沒有問完,但意思已經不而喻。
葉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平靜地抬起手,輕輕一揮。
嗡!
兩道神光,驟然出現在大殿中央,靜靜懸浮。
一桿玄黑小幡,幡面妖文流轉,散發著統御萬妖的無上威嚴。
一顆嫣紅繡球,其上龍鳳呈祥,看似喜慶,卻暗藏著鎖定因果,一擊必殺的恐怖力量。
招妖幡!
紅繡球!
“!!!”
鎮元子臉上的平靜,在看到這兩件寶物的瞬間,轟然碎裂!
這……招妖幡也就算了,雖然是女媧娘娘的寶物,但終究是為妖族所煉。
可那紅繡球!
那可是女媧娘娘的證道之寶!是極品先天靈寶!
怎么可能輕易借出?
這女媧的支持力度這么大的?
難道說,這鯤鵬不知道什么時候,也得罪了女媧娘娘?
鎮元子腦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。
他死死地盯著葉晨,想要從這個年輕后輩的臉上,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端倪。
然而,什么都沒有。
葉晨的表情,依舊是那般云淡風輕,仿佛他拿出來的,只是兩件隨手撿來的尋常玩意。
“咕咚。”
鎮元子活了無數年,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干。
他終于明白,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截教后輩。
此人,絕非池中之物!
“好!”
鎮元子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,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。
“既然招妖幡已在,貧道,自當遵守承諾!”
“誅殺鯤鵬,為紅云道友報仇雪恨!”
他拂塵一甩,那股沉寂了億萬年的雄渾氣勢,再次沖霄而起。
為了這一天,他等得太久了。
陸壓激動得渾身顫抖,對著鎮元子深深一拜。
“多謝前輩成全!”
“事不宜遲。”
葉晨開口道。
“我等,這便前往北冥!”
……
北冥之海。
洪荒極北之地,萬古不化的玄冰與永恒的黑暗是這里唯一的主題。
洪荒極北之地,萬古不化的玄冰與永恒的黑暗是這里唯一的主題。
三人按落云頭,站在北冥之海的邊緣。
放眼望去,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世界。
天空是鉛灰色的,沒有一絲光亮。
下方那所謂的“海”,也并非是水,而是由無盡的玄冥煞氣與天地間的污穢之氣凝聚而成的液態存在,漆黑如墨,翻涌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氣泡。
嗚——
刺骨的寒風,裹挾著肉眼可見的灰色煞氣,如同無數鋼刀,呼嘯而來。
這煞氣,乃是天地間至陰至邪之物,尋常仙人沾染上一絲,便會元神蒙塵,道心失守,最終淪為只知殺戮的瘋魔。
陸壓眉頭緊鎖,身上太陽真火升騰,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,將那些侵蝕而來的煞氣盡數擋在外面。
即便是他,在這等環境下,也感覺到了極大的不適。
鎮元子拂塵輕擺,土黃色的光暈流轉,自成一方天地,萬法不侵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陸壓,又將目光投向了葉晨。
在他想來,葉晨雖然神秘,但修為終究只是金仙。
在這等險惡之地,恐怕寸步難行。
“小友,你且靠近貧道,這北冥煞氣,非同小可……”
鎮元子正準備出手,將葉晨也護在自己的法力之下。
然而,他的話,卻在下一刻,戛然而止。
只見葉晨,竟是直接邁開腳步,走進了那片灰色的煞氣之中。
沒有動用任何法力。
沒有祭出任何法寶。
他就那么走了進去。
“小友,不可!”
鎮元子臉色一變,剛要施法救援。
可接下來的一幕,卻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那些足以腐蝕大羅金仙道軀的恐怖煞氣,在接觸到葉晨身體的剎那,非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,反而像是乳燕歸巢一般,瘋狂地涌入了他的體內!
一縷。
一團。
一片!
方圓百里的玄冥煞氣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,而漩渦的中心,正是葉晨!
那些煞氣,進入他的體內之后,便如泥牛入海,消失得無影無蹤,仿佛被某種更加恐怖的存在,直接吞噬、煉化!
葉晨的臉上,甚至還露出了一絲……享受的神情?
鎮元子:“……”
陸壓:“……”
兩人站在原地,徹底石化了。
這是什么情況?
把北冥煞氣當飯吃?
鎮元子活了無數元會,自詡見多識廣,可眼前這一幕,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。
這是什么功法?
這是什么體質?
他甚至懷疑,自己是不是因為太想給紅云報仇,以至于出現了幻覺。
葉晨自然不知道身邊兩位大能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。
他只覺得渾身舒泰。
這些玄冥煞氣,對于別人來說是致命劇毒,可對于修煉了九轉玄功的他而,不過是品質稍差一些的“補品”罷了。
連祖巫尸身中那毀天滅地的都天神煞都能煉化,這區區北冥之地的煞氣,又算得了什么?
陸壓見狀,只是默默催動太陽真火,將自己護得更嚴實了一些,免得給師兄丟人。
許久,葉晨才停下了腳步。
他周身那些翻涌的煞氣,已經被他吸納一空,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帶。
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息,卻不再是凡俗的濁氣,而是一道精純無比的灰色氣箭,射出百丈之遠,將前方的虛空都腐蝕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。
“小友這肉身……”
“小友這肉身……”
鎮元子終究是沒忍住,話到了嘴邊,卻又不知該如何問起。
這種體質,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。
難道是傳說中,早已絕跡于洪荒的混沌魔神之軀?
雖然心中有著萬千疑惑,但鎮元子還是將其埋在了心底。
這屬于個人的秘密,他也不方便多問。
葉晨轉過身,對著鎮元子微微一笑。
“讓前輩見笑了,只是這北冥的環境,與晚輩的功法頗為契合。”
他沒有過多解釋。
九轉玄功,煉化天地萬物為己用,這玄冥煞氣雖然污穢,卻也是一種極致的能量。
對他而,不過是大補之物。
“不用在意那些小事了,我們開始吧。”
葉晨神色一肅。
他翻手之間,一桿通體玄黑的小幡,出現在掌心。
正是招妖幡。
此幡一出,周圍呼嘯的北冥煞氣,都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,齊齊向后退避三舍,不敢靠近分毫。
一股統御萬妖的無上威嚴,自幡面之上,彌漫開來。
鎮元子和陸壓的目光,瞬間被吸引了過去。
成敗,在此一舉。
葉晨沒有猶豫,手腕輕輕一抖。
他晃動了那桿招妖幡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。
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。
那玄黑的幡面,只是輕輕地飄蕩了一下。
幡面上那億萬個細密如塵埃的妖文,卻在這一瞬間,同時亮起了一點微不可察的血色光芒。
嗡!
一股無形的波動,以葉晨為中心,瞬間擴散開來。
它無視了空間,時間,直接作用于那冥冥之中的真靈層面。
……
北冥之海,最深處。
一座由萬載玄晶打造而成的巨大宮殿,靜靜地懸浮在漆黑如墨的海水之中。
妖師宮。
宮殿之內,大殿中央。
一個身穿黑色道袍,面容陰鷙,鷹鉤鼻,薄嘴唇的中年道人,正盤膝坐于云床之上。
正是妖師鯤鵬。
他的周身,河圖洛書化作的星光結界緩緩流轉,將外界的一切污穢與因果,盡數隔絕在外。
億萬年來,他始終如此。
如同一塊亙古不化的頑石,死死地守著自己的老巢,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。
突然。
鯤鵬那緊閉的雙眼,猛然睜開!
他的眼中,沒有驚恐,沒有憤怒,只有一片極致的錯愕與不敢置信。
就在剛才那一剎那。
他感覺到,自己寄托于虛空之中的那一縷真靈印記,竟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晃起來!
不!
那不是搖晃!
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,無法抗拒,無法理解的召喚!
就像是臣子聽到了君王的號令。
就像是造物見到了創世的主宰。
那道命令,簡單而粗暴。
“來!”
“來!”
“怎么可能!”
鯤鵬的元神,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。
他乃是準圣大能,是紫霄宮中客,是與圣人同輩的無上存在!
這天地間,除了道祖與圣人,誰能對他下令?
誰敢對他下令!
轟!
準圣的恐怖法力,在他體內轟然爆發,試圖鎮壓那來自真靈深處的悸動。
他身下的河圖洛書,更是星光大盛,演化出周天星斗,無窮陣法,要將那無形的召喚之力,徹底隔絕!
然而,沒有用。
那股召喚之力,根本不與他的法力對抗,也不與他的法寶糾纏。
它直接作用于他的本源。
那是當年,在女媧成圣之后,為了融入妖族,不得不分出的一縷真靈印記!
那縷真靈,就在招妖幡之中!
“招妖幡!是招妖幡!”
鯤鵬瞬間想通了關節,陰鷙的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!
是誰!
是誰在催動招妖幡!
女媧嗎?
不對啊,女媧要見自己一句話的事情,哪里需要動用招妖幡?
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,但他的身體,已經開始不聽使喚。
“不!!!”
他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。
他的道袍寸寸碎裂,他的身軀在急速地扭曲、膨脹!
鱗片!
漆黑如墨,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大鱗片,從他的皮膚下瘋狂地生長出來!
他的身軀,在幾個呼吸之間,便化作了一只大到無法形容的巨獸!
其身不知幾千里也!
鯤!
北冥之海誕生的第一只鯤魚!
這才是他的本體!
轟隆隆!
整座妖師宮,在這龐大到極致的肉身之下,開始劇烈地顫抖,萬載玄晶鑄就的墻壁上,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。
鯤鵬那化作山脈般大小的頭顱,猛地一甩。
他那雙比日月星辰還要巨大的眼眸之中,充滿了暴虐、不甘,以及一絲無法擺脫的奴役。
他不想動。
可他的身體,卻在本能的驅使下,朝著那召喚傳來的方向,沖了過去!
嘩啦——
巨大的尾鰭,只是輕輕一擺。
整個北冥之海的海底,便掀起了無窮的暗流與風暴!
那座經營了億萬年的妖師宮,在這股巨力之下,轟然解體,化作了無盡的碎片。
一只巨大到遮蔽了整個海底世界的陰影,以一種無可匹敵的速度,沖破了層層疊疊的漆黑海水,向著海面,疾馳而去!
它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喚一般,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鯤魚沖出了北海!
它的頭顱,比洪荒大陸上任何一座神山都要雄偉。
它身上覆蓋的鱗片,每一片都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光澤,仿佛是由最純粹的玄冥神鐵鑄就。
當它睜開雙眼,那兩只眼睛,便像是兩輪沉入深海的黑色太陽,吞噬了這片天地間最后的一絲光亮。
整個北冥,徹底陷入了永恒的暗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