鯤!
北冥之海誕生的第一只鯤魚!
妖師鯤鵬的本體!
妖師鯤鵬的本體!
這尊龐然大物,在真靈印記的強制驅使下,終于被從他經營了億萬年的老巢中,活生生地拽了出來!
“吼——”
一聲不似龍吟,不似鳳鳴,充滿了無盡憤怒與不甘的咆哮,自那巨獸的口中發出。
音波化作實質的沖擊,將倒卷上天的黑色海水,盡數震成了最細微的齏粉。
它那雙遮蔽天穹的眼眸,瞬間就鎖定了海邊那三個渺小如同塵埃的身影。
更準確的說,是鎖定了葉晨手中那桿玄黑色的招妖幡。
就是這個東西!
就是這件妖族的無上至寶,讓他身不由己,讓他億萬年的苦修與城府,都化作了一個笑話!
無窮無盡的殺意,自鯤鵬的本體之上爆發開來。
那殺意是如此的純粹,如此的冰寒,竟讓周圍的玄冥煞氣都為之凍結,簌簌地化作灰色的冰晶,從空中墜落。
陸壓的身體,在這股恐怖的殺意之下,不受控制地繃緊了。
他周身的太陽真火,都仿佛被壓制得暗淡了一分。
這就是準圣頂尖大能的真正實力!
然而,就在鯤鵬那毀天滅地的怒火,即將傾瀉而下的瞬間。
它那龐大的身軀,猛然一滯,瞳孔劇烈收縮。
它的目光,越過了葉晨,越過了陸壓,落在了鎮元子的身上。
怎么會是他!
他怎么會在這里!
這么多年來,他從未踏足洪荒大陸一步。
為的,就是躲避鎮元子!
這個為了給紅云報仇,追殺了他無數元會的老瘋子!
幾乎是一瞬間,鯤鵬就想要逃走。
但是招妖幡作用在元神上的印記,卻是讓他無法掙脫。
“鎮……元……子……”
三個字,從鯤鵬那巨大的口中艱難地擠出。
每一個字,都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。
那股剛剛還氣勢滔天的殺意,在這一刻,蕩然無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深入骨髓的驚恐。
鎮元子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溫和,緩緩褪去,一股殺意爆發而出。
“鯤鵬。”
鎮元子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。
“你可是讓貧道,好找啊!”
轟!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股厚重到極致,仿佛承載了整個洪荒大陸重量的氣息,從鎮元子腳下沖天而起!
他看著鯤鵬,那殘忍的笑意,愈發濃郁。
“這一次。”
“貧道倒要看看,你還能跑到哪里去!還有誰能夠護的住你!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鎮元子腳下的大地,不,是整個北冥之海邊緣的萬古凍土,都開始無聲地顫動。
他手中的拂塵,萬千銀絲根根倒豎,不再是仙風道骨的飄逸,而是化作了審判生死的利劍。
一本古樸厚重的書卷,從他的袖中沖天而起,綻放出無盡的土黃色玄光。
那書卷在空中緩緩展開,其上沒有文字,沒有圖畫,只有一片混沌的土黃色。
地書!
大地胎膜!
“封!”
鎮元子口中,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節。
自那地書之中,億萬道土黃色的神光爆射而出,如同無數條蘇醒的地脈龍魂,咆哮著,交織著,瞬間便將這方圓億萬里的天宇,徹底籠罩!
天空,不再是鉛灰色。
大地,不再是黑色的冰原。
入目所及,只剩下一種顏色。
入目所及,只剩下一種顏色。
土黃。
一個由最純粹的地脈之力構筑而成的巨大牢籠,已然成型!
鯤鵬那遮蔽天穹的巨大眼眸中,終于浮現出了名為“恐懼”的情緒。
他想也不想,龐大的身軀猛然一晃,就要施展出他那冠絕洪荒的無上遁術。
然而,周圍的空間,仿佛從流動的液體,變成了一整塊無法撼動的神金。
他引以為傲的速度,在這一刻,失去了意義。
那股源自真靈的召喚之力,讓他無法逃離。
這片由地書封鎮的天地,讓他無處可逃!
“鎮元子!”
鯤鵬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,聲音震得整個地脈囚籠都嗡嗡作響。
他那龐大的身軀之上,幽暗的神光流轉,河圖洛書瞬間顯化,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,環繞周身,將他牢牢護住。
周天星斗運轉,無窮陣法衍生,試圖從內部,撕裂這片封鎖的天地。
“開!”
鯤鵬怒吼,億萬星辰之力匯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恐怖光柱,狠狠地轟擊在了那土黃色的天幕之上!
轟隆!
一聲足以震碎大羅金仙元神的巨響傳來。
那土黃色的天幕,劇烈地搖晃了一下,被光柱轟擊之處,光芒都暗淡了幾分。
然而,也僅僅只是如此了。
鎮元子只是冷漠地看著他,心念一動。
地書之上,光華流轉。
無窮無盡的地脈之力,從洪荒大陸的本體之中源源不斷地抽取而來,瞬間便將那片暗淡之處修復,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加厚重,更加堅不可摧!
在這洪荒大陸之上,只要大地不滅,地書的力量,便是無窮無盡!
鯤鵬的心,徹底沉入了谷底。
完了。
他知道,自己徹底完了。
“吼!”
困獸猶斗!
鯤鵬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,巨大的鯤魚之身猛然一搖,化作了一只翼展不知幾萬里的巨大鵬鳥!
這是他“鵬”之一面的本體!
金色的利爪,閃爍著撕裂法則的寒光,狠狠地抓向了那片天幕。
雙翼扇動,掀起的不是狂風,而是由無數空間碎片組成的毀滅風暴,瘋狂地切割著周圍的一切。
然而,一切都是徒勞。
他的利爪,在那厚重的大地之力面前,連一道劃痕都無法留下。
他的空間風暴,在那絕對封鎮的天地之中,掀不起半點漣漪。
鎮元子的臉上,那殘酷的笑意,愈發濃郁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,然后,輕輕向下一壓。
嗡——
那由無數地脈之氣匯聚而成的巨大牢籠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緩緩收縮!
那不是簡單的縮小。
而是空間本身的坍塌與擠壓!
每一寸空間,都蘊含著一座太古神山的重量!
咔嚓!咔嚓!
鯤鵬那巨大鵬軀之上,堅不可摧的金色羽翼,開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。
劇烈的痛苦,從肉身傳遞到元神深處。
包圍圈,在不斷地縮小。
死亡的陰影,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鯤鵬的目光看向了那站在最后方的葉晨。
是這個人,用招妖幡將他引出。
一股困惑,轟然沖上了鯤鵬的腦海。
一股困惑,轟然沖上了鯤鵬的腦海。
為什么?
他搜刮了自己從誕生之初至今的所有記憶,也想不出自己何時與這個小輩,有過任何交集!
雙方無仇無怨,為何要如此的算計自己?
“啊!”
鯤鵬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嘶吼,那聲音之中,再也沒有了準圣大能的威嚴,只剩下純粹的瘋狂與質問。
他死死地盯著葉晨,那巨大的鵬首,因為憤怒與不甘,而劇烈地顫抖著。
“為什么!”
“我與你到底有何仇怨!”
“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地,置我于死地!”
鯤鵬的嘶吼,充滿了無盡的瘋狂與不甘,回蕩在這片由地書構筑的土黃色囚籠之中。
然而,面對這瀕死的質問,葉晨只是微微動了動肩膀。
葉晨壓根就懶得回答。
仇怨?
那是什么東西?
鯤鵬擋了他的路,僅此而已。
人族要大興,三皇要歸位,他兄長伏羲證道天皇,缺一件關鍵的證道之寶,河圖洛書。
而他葉晨,如今是天庭的紫薇大帝,與人族氣運,與這新立的天庭,早已深度綁定,一榮俱榮。
所以,河圖洛書,他必須拿到手。
寶物在鯤鵬手里。
那么,殺了鯤鵬,取了寶物,就是最優解。
整個邏輯鏈條清晰、簡單、高效。
至于妖族天庭的舊怨,巫妖大劫的因果,那不過是恰好可以利用的,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他需要一個名正順的理由,而陸壓,正好提供了這個理由。
他需要一個能一錘定音的幫手,而鎮元子,正好就是那個幫手。
一切,都在他的算計之中。
鯤鵬的生死,從他動念的那一刻起,便已注定。
這其中,無關對錯,無關恩怨,只關乎利益與道路。
然而,葉晨的這份平靜,陸壓卻無法理解,也無法忍受。
他胸中積壓了億萬年的仇恨,在此刻,被鯤鵬這聲凄厲的質問,徹底點燃!
“鯤鵬!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,從陸壓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。
他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,那雙金色的瞳孔之中,太陽真火熊熊燃燒,仿佛要將這片土黃色的天地都焚燒殆盡!
“你問為什么?!”
陸壓雙目赤紅,指著那被地脈之力擠壓得骨骼寸寸碎裂的巨大鵬鳥,一字一句,都帶著血淚的控訴。
“若非是你這貪生怕死的老賊,在巫妖決戰之時,臨陣脫逃,盜走河圖洛書!”
“我父皇與叔父,手持混沌鐘,坐擁周天星斗大陣,又豈會雙雙戰死!”
“偌大的妖族天庭,億萬萬妖族兒郎,又豈會落得那般凄慘的下場!”
“這一切,都是你!”
“是你!害死了我的父親!害死了我的叔父!”
“今日,我陸壓,便是來為我父報仇!為我叔父報仇!為那戰死的億萬妖族英靈,討一個公道!”
轟!
話音落下的瞬間,無盡的太陽真火,自陸壓體內沖天而起。
他整個人,都化作了一輪璀璨奪目的金色大日。
陸壓咆哮一聲,整個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長虹,就要不顧一切地沖進那地脈囚籠之中,親手撕碎這個妖族的叛徒!
他要用這老賊的血,來祭奠他父皇和叔父的在天之靈!
然而,就在他動身的剎那。
一只手,不輕不重地,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穩得仿佛一座太古神山,任憑他身上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太陽真火如何爆裂,都無法撼動其分毫。
陸壓的動作,戛然而止。
陸壓的動作,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回頭,映入眼簾的,是葉晨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。
“葉師兄?”
“別沖動。”
葉晨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陸壓那燃燒的怒火之上。
“這種級別的戰斗,不是我們能插手的。”
陸壓渾身一顫,眼中的赤紅褪去了幾分,但那滔天的恨意卻絲毫未減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那老賊就在眼前!我……”
“你現在進去,非但幫不了鎮元子前輩,反而會擾亂他的節奏,成為他的累贅。”
葉晨打斷了他的話,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不斷收縮的囚籠。
“困獸猶斗。”
“這等活了無數元會的老怪物,誰知道他還有什么同歸于盡的底牌?”
“鎮元子前輩布下的天羅地網,完美無缺,正在一點點地將他碾死。你這一進去,看似是報仇,實則是給了他一個破局的變數。”
“一個完美無缺的囚籠,一旦多了一個人,就多了一絲破綻。”
“你難道想給他這個機會嗎?”
葉晨的話,讓陸壓的雙眼之中恢復了些許的清明。
雖然很不愿意承認,但是他也知道,自己現在上去,除了添亂之外,什么用都沒有。
他周身那暴烈的太陽真火,如同退潮般,緩緩收斂回體內。
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默默地退后半步,重新站回了葉晨的身旁。
雖然他那雙金色的瞳孔之中,依舊燃燒著不共戴天的仇恨,但他已經用行動,做出了自己的選擇。
他相信葉師兄。
而囚籠之中的鯤鵬,將這一切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就在陸壓化作金色長虹,不顧一切沖來的時候,他那雙被絕望充斥的鵬目之中,驟然爆發出了一點微弱的,名為“希望”的光。
來了!
這個莽撞的小子,果然上頭了!
他不怕鎮元子,因為鎮元子求穩,只會用堂堂正正的大勢碾壓。
他怕的,就是這種無懈可擊的碾壓!
可陸壓不同!
只要這個小輩沖進來,鎮元子為了護住他,必然會分心!
那完美運轉的地脈封鎮,就會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破綻!
而他,等的,就是這一絲破綻!
只要給他一個呼吸,不,半個呼吸的時間!
他就有把握,燃燒元神,獻祭道果,施展出那門從混沌中悟出的禁忌遁術,撕開一條縫隙,逃出生天!
他死死地盯著那道沖來的金色長虹,全身的力量,都已經凝聚到了極點,只待那個瞬間的到來!
然而,他看到那個叫葉晨的年輕道人,只是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個滿腔怒火,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妖族太子,就那么硬生生地,停了下來。
陸壓眼中的瘋狂與暴虐,在那個年輕道人平靜的注視下,一點點地,被理智與克制所取代。
最后,陸壓退了回去。
鯤鵬那巨大的鵬目之中,最后一點希冀的光,熄滅了。
“啊——”
一聲比之前更加凄厲,更加絕望的嘶吼,從鯤鵬的口中發出。
咔嚓!咔嚓!
那不斷收縮的地脈囚籠,已經壓縮到了極致,那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恐怖力量,無情地碾壓在他的鵬軀之上。
金色的羽翼寸寸斷裂。
堅不可摧的骨骼,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鮮血,混合著破碎的內臟,從他那巨大的鳥喙中,狂噴而出。
一縷又一縷的精血,從他口中噴出,染紅了身下的金色鵬羽。
“啊啊啊!”
鯤鵬徹底瘋了。
他算是明白了,對方是真的奔著徹底殺死他來的。
他算是明白了,對方是真的奔著徹底殺死他來的。
“吼!”
鯤鵬猛地仰起那破碎的頭顱,一雙巨大的鵬目之中,最后的理智被徹底燒盡,只剩下純粹的毀滅與瘋狂。
他不再掙扎,不再試圖對抗那不斷收縮的地脈囚籠。
他將自己殘存的所有法力,所有元神之力,乃至于燃燒的生命本源,盡數灌入了河圖洛書之中。
嗡!
那片環繞在他周身的璀璨星河,在這一刻,猛然向外擴張。
一張巨大無邊的星圖,自鯤鵬體內轟然展開,無視了地書的空間封鎖,直接投影到了這片土黃色的天幕之上。
星圖之上,億萬星辰閃爍,每一顆,都對應著洪荒周天宇宙中的一顆真實星斗。
古老,浩瀚,深邃。
一股源自太古星空的恐怖力量,開始被引動。
轟隆隆!
地脈囚籠之外,那原本永恒黑暗的北冥天穹,驟然亮起。
成千上萬顆沉寂了無數元會的星辰,在這一刻,同時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。
星光匯聚成河,化作貫穿天地的光柱,帶著毀滅一切的威能,朝著下方那片土黃色的地脈囚籠,轟然砸落。
鯤鵬,竟是要引動周天星辰之力,從外部,強行轟開鎮元子的地書封鎖。
“哼,垂死掙扎。”
鎮元子冷哼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凝重。
他手中拂塵一擺,腳下的大地胎膜光芒更盛,無盡的地脈龍氣咆哮而出,加固著整個囚籠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無上力量,即將展開最激烈的碰撞。
陸壓緊張地攥緊了拳頭,他能感覺到那星辰之力中蘊含的恐怖威能,絲毫不下于鎮元子前輩的地脈之力。
這老賊,真的要拼命了。
然而,就在那萬千星辰光柱即將落下的剎那。
原本一直沒有什么舉動的葉晨,卻是忽然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他要做什么?
鯤鵬的心中升起了一種莫大的警覺,似乎感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般。
只見葉晨的手指在虛空之中勾勒出了一個玄奧的符文。
隨后,他輕輕的開口道。。
“吾,紫薇大帝。”
“敕令。”
“封禁此方天地的星辰之力。”
轟!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天地,失聲了。
那億萬道即將轟然砸落的星辰光柱,在距離地脈囚籠不足百丈的空中,猛然一滯。
北冥上空,那片璀璨到極致的星海,那億萬顆被強行點亮的星辰,光芒以一種無可理喻的速度,迅速黯淡下去。
萬千星辰在短短一個呼吸之間,盡數熄滅。
天空,再次回歸了那永恒的,死寂的黑暗。
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周天星斗,只是一場幻覺。
這一幕,讓鯤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什么情況?!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