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楚中天的大軍兵臨城下時,迎接他們的,是緊閉的城門,和城墻上密密麻麻、閃爍著寒光的箭簇。
“都督,臨淄城高池深,田氏經營百年,城中尚有兵卒三萬,糧草足夠支撐一年。若要強攻,恐傷亡慘重啊。”
中軍大帳內,一名剛剛歸降的南方將領,面帶憂色地勸諫道。
帳內其余將領,包括呼衍豹在內,眼中也都閃爍著嗜血的光芒。
在他們看來,戰爭就該是刀與劍的碰撞,血與火的交響。
然而,楚中天只是平靜地看著沙盤上臨淄城那小小的模型,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。
他沒有理會眾將的請戰,只是淡淡地對身旁的月吩咐道: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大軍后退十里,安營扎寨。”
“另外,傳信給咸陽,讓少府將作坊最好的工匠,帶上所有的磚石、木料,以最快的速度運來。”
“再傳令沿途各郡縣,征調所有商賈,來臨淄城外,本都督有大生意要和他們談。”
一連串的命令,讓滿帳將領都愣住了。
后退十里?
不打仗,要蓋房子?還要找商人來?
這是......要做什么?
就連一向只執行命令的月,眼中也閃過一絲困惑。
但她沒有問,只是躬身領命:“是。”
獨眼龍呼衍豹憋不住了,甕聲甕氣地問道:“主人,不攻城嗎?俺的斬首軍,半日之內,就能把那個姓田的腦袋給您擰下來!”
楚中天聞,終于從沙盤上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。
“殺人,是最低級的手段。”
“項梁那種梟雄,必須用雷霆手段震殺,才能懾服人心。”
“但田氏這種......守財奴,你殺了他,反而成全了他的名節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敲了敲臨淄城的模型。
“對付守財奴,最好的辦法,不是搶他的錢,而是讓他心甘情愿地,把錢袋子親自送到你的手上。”
三日后。
臨淄城頭,田氏家主田儋,正與一眾族中長老,面色凝重地望著城外的秦軍大營。
秦軍沒有絲毫攻城的跡象,這讓他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,稍稍松懈了一分,但隨之而來的,是更深的困惑。
“這楚中天,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?”一名長老皺眉道。
“故弄玄虛罷了!”田儋冷哼一聲,眼中卻難掩憂慮,“傳令下去,加強戒備,秦人最擅詭計,不可不防!”
然而,接下來發生的一幕,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。
只見數以千計的民夫,在秦軍的監護下,開始在城外那片開闊地上忙碌起來。
他們沒有挖掘壕溝,沒有搭建箭塔,沒有制造攻城錘。
而是在......鋪路,打地基,砌磚墻?
一座座樣式精美、風格統一的二層小樓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,形成了一條整齊劃一的街道。
街道的正中央,一座更為宏偉的三層建筑正在封頂,門楣之上,一塊巨大的牌匾被高高掛起,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鎏金大字:
大秦江南發展商行
緊接著,一面面彩旗被豎立起來,迎風招展。
“江南免稅三年,商機無限,先到先得!”
“皇家認證,信譽保障,投資江南,就是投資未來!”
“誠招絲綢、茶葉、瓷器、鹽鐵各行總代,共創財富神話!”
城墻之上,田儋和一眾齊國舊貴,看著城外那片張燈結彩、鑼鼓喧天,比過節還熱鬧的“工地”,集體陷入了石化。
這......這是什么情況?
兵臨城下,不攻城,反而在城門口......開了一場招商大會?!
一名年輕的田氏子弟,揉了揉眼睛,不敢置信地喃喃道:“他們......瘋了嗎?”
田儋沒有說話,但他的心臟,卻沒來由地狂跳起來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巨大的恐懼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楚中天的目標,從來都不是臨淄堅固的城墻。
而是城里,那些同樣在城墻上,伸長了脖子,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渴望光芒的......人心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