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攻心為下,攻利為上
烏傷山谷的血腥味尚未散盡,會稽城頭那座由百余顆頭顱堆砌而成的京觀,便已成為整個江南揮之不去的夢魘。
項梁的頭顱被長桿挑在最頂端,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,仿佛仍在俯瞰著他未竟的霸業,也俯瞰著因他而起的、正在飛速崩塌的亂局。
雷霆之威在前,懷柔之策在后。
死亡的恐懼與活命的恩典,被楚中天用一種近乎藝術的手法,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。
效果,立竿見影。
吳郡,許氏塢堡。
宗族祠堂之內,燈火通明,氣氛卻比冰窖還要寒冷。
家主許貢面色慘白地癱坐在主位上,手中緊緊攥著一卷竹簡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嘎吱作響。
竹簡上沒有長篇大論的勸降,只有寥寥數行字,以及一份......賬目。
“許氏,出精壯三百,糧五千石,助項梁攻克丹徒。”
“三月初七,許貢密會項梁于太湖,議,‘待大業初成,許氏當為吳郡之主’。”
字跡清晰,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內容,無一疏漏。
更可怕的是,在那行字的末尾,還蓋著一枚鮮紅的印章,不是大都督府的官印,而是許貢自己的私印!
“鬼......鬼......”
許貢嘴唇哆嗦著,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。
這枚私印,他只在與項梁簽訂盟約時用過一次!那份盟約,理應被項梁藏在最機密的地方!
可現在,它卻出現在了平南大都督的案頭!
這說明什么?
說明那位圣師的眼睛,無處不在!
“家主,怎么辦?我們......我們反了吧!跟秦人拼了!”
一名年輕氣盛的族中子弟漲紅了臉,拔出佩劍吼道。
“啪!”
許貢猛地站起身,用盡全身力氣,一巴掌將那子弟扇倒在地。
“蠢貨!”
他嘶吼道,聲音因恐懼而變形。
“拼?拿什么拼?拿你的頭去填那座京觀嗎?!”
他深吸一口氣,環視著祠堂內一張張驚恐的臉,聲音沙啞地宣布:
“傳我命令!”
“開武庫,所有兵器甲胄,盡數上繳!”
“開糧倉,獻糧三萬石,勞軍!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了自己最疼愛的長子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痛苦,但很快被決絕取代。
“還有......我兒許昂,即刻啟程,前往咸陽太學,聆聽圣人教誨!”
“父親!”
長子許昂驚呼出聲。
“這是命令!”
許貢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能活下去,已是那位圣師天大的恩賜了!我許氏,不能再錯一步!”
同樣的一幕,在江南各地上演。
那些曾與項梁勾結,妄圖在新朝分一杯羹的地方豪族們,在收到那封仿佛由閻王爺親筆書寫的“催命信”后,無一例外,都做出了和許貢同樣的選擇。
他們的反抗意志,在那座京觀面前,早已蕩然無存。
而那封記錄著他們所有罪證的信,則徹底碾碎了他們最后一絲僥幸。
不到半月。
楚中天的大軍所過之處,城門大開,各地豪族士紳夾道歡迎,獻糧獻財,其恭順程度,仿佛他們生來就是大秦的忠臣。
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南方叛亂,就這樣在一種近乎荒誕的平靜中,被迅速平定。
江南,已定。
只剩下最后一塊,也是最硬的一塊骨頭。
舊齊之地,臨淄。
田氏一族,作為六國舊貴族中底蘊最為深厚的勢力之一,他們沒有像項梁那般高調,卻暗中積蓄了最強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