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拼命地發布命令,試圖彈壓,試圖安撫,試圖重新掌控局勢。
可他絕望地發現,自己已經失去了對絕大部分部落的控制。
他的命令,除了他身邊最核心的親衛,已經無人聽從。
那雙曾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鷹目,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瘋狂、疲憊與被愚弄的滔天怒火。
九原城頭,朔風依舊凜冽。
但與城外那片血火地獄相比,這里卻安靜得可怕。
蒙恬,以及他身后那十幾名曾對楚中天橫眉冷對的彪悍將領,此刻正人手一副“千里鏡”,死死地盯著遠處草原上那副壯觀而又荒誕的畫卷。
狼煙,此起彼伏。
不同部落的旗幟,在混戰中糾纏、撕扯、倒下。
曾經讓他們如臨大敵的匈奴鐵騎,此刻正用最鋒利的刀,砍向自己人的脖頸。
“咔嚓。”
那名曾嘲諷楚中天“滾回去喝奶”的絡腮胡裨將,手中的千里鏡失手滑落,摔在城磚上,鏡片碎裂。
但他渾然不覺。
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遠處,嘴唇哆嗦著,喉結上下滾動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震撼?
不,這已經超越了震撼。
這是恐懼,是敬畏,是對一種完全超乎他們理解范疇的力量的......頂禮膜拜。
“兵......兵不血刃......瓦解三十萬大軍......”一名將領用夢囈般的聲音喃喃道,“這......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?”
“神仙......這是在世的兵仙啊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那道負手而立的挺拔身影上。
楚中天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,神情平靜,目光淡漠,仿佛在欣賞一幅早已爛熟于心的畫作。
城外的血流成河,尸橫遍野,似乎都與他無關。
那份極致的冷靜,與遠處那極致的混亂,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對比。
蒙恬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。
這位征戰一生、見慣了生死的大秦上將軍,此刻看向楚中天的眼神,復雜到了極點。
有欽佩,有嘆服,但更多的,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。
他原以為,楚中天的“互市之策”已是神來之筆。
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,那僅僅是開胃小菜。
眼前這幅血火煉獄圖,才是真正的殺招!
這已經不是戰爭,這是藝術。
一種將人心、欲望、猜忌玩弄于股掌之間的,血腥的藝術!
他深吸一口氣,向前一步,對著楚中天的背影,鄭重地、發自肺腑地,微微躬身,抱拳。
“圣師......神鬼莫測之能,蒙恬......拜服!”
身后,十幾名驕兵悍將,在短暫的死寂后,齊刷刷地單膝跪地,動作整齊劃一,甲葉碰撞,發出沉悶而肅殺的聲響。
“我等,拜服!”
聲音不大,卻字字發自肺腑,帶著被徹底折服的狂熱。
楚中天沒有回頭。
他緩緩舉起手中的千里鏡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亂的草原,仿佛在確認什么。
隨即,他放下了千里鏡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深邃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,沒有得意,沒有喜悅,只有如同獵人看待獵物般的絕對掌控。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單膝跪地的眾將,最終落在了蒙恬的臉上。
“蒙恬將軍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楚中天遙遙一指城外那片血火交織的草原,平靜地吐出四個字。
“瓜熟蒂落。”
眾將呼吸一滯。
只聽楚中天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,繼續說道:
“是時候了。”
“去收割吧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