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血火草原,收割之時
王庭的血,是最好的催化劑。
當左賢王屠耆堂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,被懸掛在王帳之外示眾時,他麾下最精銳的萬人部落――蒼狼部,徹底瘋了。
翌日清晨,天際剛泛起魚肚白,凄厲的牛角號聲便撕裂了草原的寧靜。
但這號聲,并非指向固若金湯的九原城。
數千名赤紅著雙眼、頭系白巾的蒼狼部騎士,如同決堤的洪水,帶著為王復仇的滔天怒火,悍然沖向了右谷蠡王的營地。
在他們看來,正是這個向大單于進獻讒的懦夫,害死了他們的王!
“殺!”
“為左賢王報仇!”
沒有試探,沒有對峙,只有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沖鋒與砍殺。
右谷蠡王做夢也想不到,自己躲過了秦人的算計,卻沒躲過同胞的彎刀。
他驚怒交加,倉促間組織親衛抵擋,兩股匈奴精銳就這樣在自家大營前,展開了最血腥的絞殺。
彎刀砍向彎刀,長矛刺穿同胞的胸膛。
鮮血,染紅了清晨的露珠,將青翠的草地浸染成一片片令人作嘔的暗紅。
這場突如其來的內訌,像一粒火星,瞬間點燃了早已堆滿干柴的整個匈奴大營。
“蒼狼部反了!”
“大單于的親衛去鎮壓了!”
消息如風暴般席卷。
那些同樣被“賬本”點名的部落首領們,本就一夜未眠,此刻聽聞冒頓已動用武力,無不駭得肝膽欲裂。
在他們看來,這根本不是鎮壓,這是清洗的開始!
左賢王死了,下一個就是自己!
“大單于已經瘋了!他要殺光我們所有人!”
“橫豎都是死,不如反了!”
極致的恐懼,催生出最瘋狂的勇氣。
一個、兩個、五個......十幾個大大小小的部落,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相同的選擇。
他們不再觀望,紛紛拿起武器,或自保,或主動攻擊身邊被認為是“單于走狗”的部落。
“轟!”
仿佛一串被點燃的鞭炮,整個匈奴聯軍的營地,在短短一個時辰內,徹底炸了鍋。
東邊,呼衍部與蘭氏部為了爭奪一片水源,殺得人仰馬翻。
西邊,幾個小部落聯合起來,瘋狂沖擊著冒頓單于的王帳護衛圈,試圖“清君側”。
南邊,更多的部落則在混亂中開始搶掠其他部落的牛羊和物資,準備脫離這個是非之地,逃回草原深處。
烽煙四起,喊殺聲、慘叫聲、咒罵聲響徹云霄。
三十萬控弦之士組成的龐大聯盟,在短短數日之內,徹底瓦解,分裂成了幾十個互相攻伐、彼此猜忌的獨立團體。
信任,已蕩然無存。
剩下的,只有血與火。
冒頓的王帳之內,一片狼藉。
那張被他一拳砸裂的硬木桌案,此刻已被徹底掀翻。
昂貴的地毯上,散落著破碎的金杯與酒器。
“廢物!都是廢物!”
冒頓雙目赤紅,狀若瘋虎,一腳將一個前來報信的百夫長踹翻在地。
“連區區一個蒼狼部都彈壓不住?本單于養你們何用!”
那百夫長連滾帶爬地跪好,哭喪著臉道:“大單于!不是我們不盡力,是......是到處都打起來了!右賢王也帶著他的人馬后撤了五十里,根本不聽號令!我們......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啊!”
“報――”
又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,聲音里帶著絕望的顫音:“大單于!呼衍部和蘭氏部......也打起來了!他們說......說您偏袒蘭氏部,要......要一個公道!”
“砰!”
冒頓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火盆,火星四濺,他卻恍若未覺。
公道?
他現在就是個天大的笑話!
那個秦人軍師......那個叫楚中天的魔鬼!
他甚至沒有出一兵一卒,只用了一卷羊皮,就讓他冒頓從一個即將踏平中原的草原雄主,變成了一個焦頭爛額、疲于奔命的救火隊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