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賢王,這位與冒頓一同長大、助他奪位的左膀右臂,與另外兩位部落首領聯袂而來。
他們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,顯然不知深夜被召所謂何事。
“大單于,這么晚了召我等前來,可是前線......”
左賢王的話還未說完,王帳的簾子“唰”的一聲落下,十數名手持彎刀的甲士從陰影中涌出,瞬間將三人包圍。
“大單于!你這是何意?!”左賢王臉色大變,厲聲喝問。
另外兩人也驚恐地拔出了腰間的匕首,滿臉戒備。
冒頓緩緩走下臺階,手中沒有拿刀,只是將那卷致命的羊皮卷,狠狠地甩在了左賢王的臉上。
“何意?屠耆堂,我的好兄弟,你自己看!”
左賢王狼狽地接住羊皮卷,疑惑地展開。
只看了一眼,他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原地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“這......這是污蔑!大單于!這是秦人的離間計啊!”
他發出不敢置信的悲呼,猛地跪倒在地。
“我屠耆堂對天神發誓,若有半句虛,叫我死后墜入無邊黑暗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離間計?”
冒頓笑得更加瘋狂。
“那你告訴我,這上面的字跡,是不是你書記官的筆跡?你用三百套鎖子甲,就想換本單于的命,這筆買賣,劃算!太劃算了!”
“我沒有!”
左賢王瘋狂磕頭,額頭瞬間血肉模糊。
“大單于,你我一同長大,我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?一定是秦人,一定是他們仿冒的!”
“夠了!”
冒頓猛地一腳踹在左賢王的胸口,將其踹翻在地。
他已經聽不進任何解釋。
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,就會在心里瘋狂滋生,長成一片無法拔除的荊棘。
他寧可錯殺一千,也絕不放過一個可能存在的叛徒!
他猩紅的目光掃過驚恐萬狀的三人,高高舉起了手。
“叛徒!統統都是叛徒!”
“拖出去!”
“斬了!”
冰冷的三個字,如同死神的宣判。
甲士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,任憑左賢王等人如何掙扎、咒罵、求饒,都無濟于事。
“冒頓!你這個瘋子!你會后悔的!你會親手毀了整個匈奴――!”
左賢王絕望而怨毒的詛咒,被帳外傳來的一聲悶響和飛濺的血花戛然而止。
緊接著,又是兩聲。
三顆血淋淋的人頭,被衛兵扔進了王帳,滾落在冒頓的腳下。
其中一顆,正是左賢王,他雙目圓睜,死不瞑目,臉上還凝固著震驚、憤怒與無盡的悲涼。
冒頓低頭看著那三顆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,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沒有絲毫快意,只有被背叛后的空虛與更加濃烈的猜忌。
仿佛這三顆人頭,還遠遠不夠。
王帳外,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清洗,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,瞬間在龐大的匈奴聯軍營地中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左賢王部眾聽聞首領被殺,群情激憤,瞬間與單于的親衛對峙起來,兵刃出鞘,劍拔弩張!
而那些同樣被記錄在“賬本”上的其他部落首領,在得到消息的瞬間,無不駭得魂飛魄散,人人自危。
他們知道,左賢王的今天,就是他們的明天!
恐慌,如同最可怕的瘟疫,在營地里瘋狂蔓延。
信任,在這一夜,徹底崩塌。
潘多拉的魔盒,已經被那個遠在九原城內的魔鬼,用一卷輕飄飄的羊皮徹底打開。
第一滴血已經流下。
猜忌的毒蛇,正纏上每一個匈奴貴族的脖頸。
一場由自己人對付自己人的血腥風暴,即將席卷整個草原。
九原城頭,寒風凜冽。
楚中天立于城墻之上,遙望北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匈奴大營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仿佛已經聽到了,那從遙遠王庭傳來的,第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。
“收割的季節,”他輕聲自語,“到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