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目光從圖紙上移開,落在了楚中天的臉上。
“但水利乃一地之命脈,若將關中所有水網盡交于你手,你的權力,是否已與郡守無異?”
轟!
一句話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在死寂的大殿內轟然炸響。
滿朝文武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把頭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當場變成一只鴕鳥,把腦袋插進地里。
空氣,在這一刻徹底凝固。
所有人都明白,這句話的分量。
這不是一個問題。
這是帝王的敲打,是懸在所有功臣頭頂之上,最鋒利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!
李斯的心臟驟然緊縮。
他知道,趙高那條毒蛇最陰狠的殺招,來了!
這不是陰謀,這是陽謀!
用楚中天自己的功績,為他鑄造一座名為“功高震主”的斷頭臺。
楚中天無論如何回答,都是死路一條。
說無異?那是承認自己權勢滔天,形同封疆大吏,乃取死之道。
說有異?那是狡辯,是心虛,只會加重帝王的猜忌。
沉默?那便是默認。
這一刻,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,或驚恐,或憐憫,或幸災樂禍,都聚焦在了那個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的身影上。
楚中天心中一凜。
他瞬間就明白了。
趙高這一手,毒辣至極。
他不再試圖從外部攻破自己的防線,而是選擇從內部,從自己與嬴政之間最核心的信任關系上,撕開一道裂口。
他抬起頭,迎上了嬴政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。
沒有辯解,沒有惶恐,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龍椅上的帝王,然后,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,包括李斯在內,都瞠目結舌的動作。
他笑了。
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玩味,一絲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淡然。
“陛下。”
楚中天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。
“您說的沒錯。”
什么?!
滿朝文武瞬間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瘋了!
這小子絕對是瘋了!
他竟然承認了?
就連李斯都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,他完全無法理解楚中天在想什么。
只見楚中天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:
“若此計功成,臣于關中之地,權力的確與郡守無異。”
他非但承認,甚至還加重了語氣。
嬴政敲擊扶的手指,停了下來。
他的雙眼微微瞇起,一絲冰冷的殺機,開始在眼底凝聚。
整個大殿的溫度,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然而,楚中天接下來的話,卻讓這股剛剛凝聚的殺機,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中。
“但是陛下,您怕了嗎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