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無形之刃,圣師謠
咸陽的空氣變了。
自大理寺斬宗室,都察院查空餉,楚中天的名字,便如同一輪烈日,高懸于咸陽官場的天空之上。
斷罪之劍在手,問責之鏡高懸。
曾經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,如今噤若寒蟬。
百官上朝,路遇楚中天的官轎,無不遠遠避讓,躬身垂首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的權勢,已然登峰造極。
然而,就在這片烈日普照,萬物屏息的寂靜之下,一股陰冷的風,正從最黑暗的角落里,悄然吹起。
趙高,這條被斬斷了無數爪牙的毒蛇,并未死去。
接二連三的慘敗讓他明白,任何實質性的陰謀,在楚中天那洞察人心的算計面前,都如同三歲孩童的把戲。
硬骨頭啃不動,那就換一把刀。
一把無形無影,卻能殺人于無形的刀。
捧殺。
咸陽東市,最大的瓦肆茶樓里,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,唾沫橫飛。
“話說那楚中郎,可不是凡人!他往那麒麟殿上一站,雙目一掃,便知何人忠,何人奸!前日為何能抓住那上郡的碩鼠?只因他夜觀天象,見豐州倉上有妖星作祟,這才星夜馳援,人贓并獲!”
滿堂茶客聽得如癡如醉,紛紛叫好。
“何止啊!”鄰桌一個穿著體面的文士搖頭晃腦,接過話頭,“我聽聞,楚大人本是上古圣賢轉世,那腦子里裝的,是經天緯地之學!他來我大秦,乃是上天憐憫,特降此圣賢,以輔佐陛下,開創萬世基業!”
“圣賢轉世?”
“正是!你們想想,從扳倒趙高,到誅心儒門,再到如今設立大理寺、都察院,樁樁件件,哪一樣不是我等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的通天手段?此等人物,若非圣賢,何人能及?”
一時間,茶樓內議論紛紛。
“楚中郎”的稱呼,不知不存中變成了“楚大人”。
又過了幾日,連“楚大人”都顯得不夠尊敬了。
一個嶄新且帶著一絲神圣意味的稱謂,開始在咸陽的街頭巷尾,悄然流傳。
“楚圣師。”
這股風,潤物無聲,卻比任何刀劍都更加精準地,刺向了帝王心中最深、最敏感的那根弦。
猜忌。
麒麟殿。
朝會的氣氛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楚中天手持笏板,侃侃而談。
“陛下,臣以為,關中平原沃野千里,若能效仿鄭國故事,引涇水、渭水之流,修筑全新水利脈絡,可再增良田百萬畝。屆時,關中糧倉充盈,無論北擊匈奴,或南征百越,皆無后顧之憂。”
他呈上了一份詳細到令人發指的計劃圖,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,標注了主干渠、支流、斗渠,甚至連每一個水閘的位置、每一處堤壩的高度,都計算得清清楚楚。
這是一個足以功在千秋的宏偉藍圖。
若是往常,龍椅上的那位帝王,早已拍案而起,龍心大悅。
可今日,嬴政沒有。
他只是靠在寬大的龍椅上,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份圖紙,修長的手指,一下,一下,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滿朝文武的心口上。
李斯垂著頭,眼角的余光瞥見陛下那深不見底的眼神,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不對勁。
這陣風,終于還是吹進了咸陽宮。
許久,嬴政終于開口了,聲音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“此計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