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太巧了。
偏偏在這個時候,抓了與自己關系匪淺的李謙?
偏偏又用這種方式,把消息火急火燎地傳到自己耳中?
這不是一個案子,這是一個餌。
一個引誘自己犯錯的,淬毒的餌。
扶蘇深吸一口氣,站了起來,眼中的焦急與痛苦被一種清明的理智所取代。
他看向月,聲音已經恢復了鎮定。
“我不出去了。”
“但煩請你,動用影密衛的力量,幫我查清楚,李謙此案的全部卷宗。”
“我要知道,他究竟是被人陷害,還是......真的有罪。”
月眼中閃過一絲贊許,躬身領命:
“是。”
......
與此同時,郎中令府。
王詰正悠閑品茶,一名管家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。
“大人!不好了!”
王詰不悅地放下茶杯:“慌什么?”
“楚......楚中天!他帶著影密衛,把府邸給圍了!”
王詰手一抖,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,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踉蹌地沖到府門,只見楚中天一身玄色官袍,立于門前,身后數十名影密衛甲胄森然,殺氣騰騰。
王詰強作鎮定,拱手道:“楚大人深夜造訪,不知有何貴干?”
楚中天沒有理會他的客套,聲音冰冷刺骨。
“王大人,廷尉府的刺客招了。”
王詰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楚中天向前逼近一步,目光如刀。
“他叫王五,三年前,曾是你的門客。”
“王大人,你說,這是巧合嗎?”
王詰汗如雨下,嘴唇哆嗦著:“我......我不認識什么王五......楚大人,這其中必有誤會......”
“誤會?”
楚中天笑了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“那就請王大人,去廷尉府的地牢里,親自和他對質,看看是不是誤會。”
他不再廢話,只是一揮手。
“拿下!”
影密衛如狼似虎地撲上,將王詰死死按在地上。
王詰驚恐地嘶吼:“楚中天!你敢!我是朝廷二品命官!你無權抓我!”
楚中天緩緩走到他面前,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,佩上龍紋在火光下栩栩如生。
他將玉佩舉到王詰眼前,一字一頓。
“陛下親賜,如朕親臨。”
“王大人,現在,我有權了嗎?”
王詰看著那塊龍紋玉佩,眼中最后的光彩徹底熄滅,化為一片死灰。
三日后,咸陽宮,麒麟殿。
嬴政高坐龍椅,面沉如水,聽著楚中天的奏報。
“陛下,刺殺胡亥公子一案,已經查明。”
“主謀,中車府令趙高。同謀,郎中令王詰,及臣所呈名單上,共計三十七名朝中官員。”
“此為供狀,此為物證。他們勾結一體,意圖動搖國本,罪大惡極!”
楚中天將一卷竹簡高高呈上。
嬴政看完,龍顏大怒,將竹簡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好!好一群朕的忠臣!”
他怒極反笑,殺意充斥著整座大殿。
“來人!”
“將名單上所有人,全部拿下!打入天牢!”
“趙高......給朕全城搜捕,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!”
“涉案主犯,一律車裂!誅其三族!”
“是!”
禁衛領命而去,殿內百官噤若寒蟬,人人自危。
一場席卷朝堂的血雨腥風,已然降臨。
就在這時,楚中天再度出列。
“陛下,微臣還有一奏。”
嬴政的怒火稍斂:“說。”
“陛下,趙高之流層出不窮,皆因監察不明,刑賞不公。若制度不改,今日除了一個趙高,明日還會有王高、李高。”
“為大秦萬世計,微臣懇請陛下,重塑朝廷法度!”
“效仿三代,正式設立‘大理寺’,專司審判,以法為繩,不偏不倚。”
“設立‘御史臺’,監察百官,上至三公,下至縣吏,糾其奸邪,彈其不法!”
此一出,滿朝皆驚。
這是要從根本上改變大秦的權力格局!
嬴政沉默了。
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楚中天,掃過殿下百官。
良久,他威嚴的聲音響起。
“準奏!”
“即日起,設立大理寺,由丞相李斯兼任大理寺卿。”
“設御史臺,以楚中天為御史大夫,總領監察之職!”
“朕要讓大秦的天空,再無烏云!”
楚中天深深叩首,將頭埋在冰冷的地面。
“臣,領旨!”
他終于,撬動了這個龐大帝國最核心的基石。
從今往后,他將手握監察天下的利劍,成為這座帝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。
然而,他心中沒有半分喜悅。
嬴政的旨意里,趙高是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”。
那個最狡猾的敵人,已經嗅到危險,提前遁入了黑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