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趙高的最后一搏
深夜。
一座廢棄的道觀內,香案上的灰塵積了寸厚。
趙高枯坐于蒲團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一張臉在昏暗中扭曲。
“失敗了......”
他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,滿是不甘。
刺殺胡亥,多完美的局。
他算準了人心,算準了時機,卻唯獨沒算到楚中天竟能提前布下天羅地網。
“楚中天......”
趙高念著這個名字,仿佛在咀嚼仇人的骨肉。
一個黑袍人幽靈般滑入殿內。
“大人,派去的人......都死了。”
“只留一個活口,落在了楚中天手里。”
趙高猛然抬頭,聲音嘶啞。
“那個活口靠譜嗎?”
黑袍人躬身道:“是死士,骨頭硬。況且家人早已處理干凈,就算招了,也查不到我們。”
趙高緊繃的身體略微放松。
但他知道,這遠遠不夠。
“不行。”
“楚中天這個人,不會按常理出牌。”
他站起身,在殿內踱步。
“我們不能等他來查,必須先把他拉下水!”
趙高停下腳步,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芒。
“刺殺胡亥不成,那就換個目標。”
“去,給我盯死扶蘇。”
“我要讓楚中天,親眼看著他最寶貝的學生,身敗名裂,自尋死路!”
黑袍人遲疑:“扶蘇身邊有影密衛,強攻不易。”
趙高發出一聲尖銳的笑。
“誰說要殺他了?”
“我要的,是讓扶蘇自己找死。”
他壓低聲音,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扶蘇重情,性格仁懦,這是他最大的弱點。”
“給他一個必須去救,但又絕對不能救的人。只要他沖動一步,就是違抗圣旨,就是大逆不道!”
“屆時,陛下震怒,他楚中天身為帝師,難辭其咎!”
黑袍人領悟過來,聲音透著興奮。
“妙計!”
“大人,我這就去安排!”
黑袍人退下,融入夜色。
......
次日,長公子府。
扶蘇正在讀簡,門外忽然傳來侍從驚惶的呼喊。
“公子!不好了!”
一個侍從連滾帶爬地沖進書房。
扶蘇眉頭緊鎖:“何事驚慌?”
侍從氣息不穩,帶著哭腔:“公子,您的舊友,儒生李謙......被廷尉府抓走了!”
扶蘇豁然起身,竹簡散落一地。
“李謙?為什么?!”
“罪名......罪名是勾結逆賊,意圖顛覆社稷!現在正在受刑,怕是撐不了多久了!”
侍從跪地叩首:“公子,李謙先生是冤枉的啊!您快救救他!”
扶蘇的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李謙。
那是他年少時最好的朋友,曾一同暢談儒道理想,情同手足。
雖然后來因政見不合而疏遠,但在扶蘇心中,那份情誼從未褪色。
現在,摯友蒙難,他怎能坐視不理?
“我去找先生!”
扶蘇心急如焚,轉身便向外沖。
剛到門口,一道身影攔住了他。
影密衛,月。
“公子要去何處?”月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扶蘇急道:“我朋友被冤枉了,我要去找先生!”
月微微搖頭:“楚大人正在辦案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況且陛下有旨,命公子閉門思過,不得出府。”
“可人命關天!”扶蘇的眼睛紅了。
月的語氣依舊平靜:“公子,若他是冤枉的,楚大人自會查明。若他不是,您去求情,只會引火燒身。”
“我不管!”
扶蘇推開月,執意要闖。
月眼神一凝,手按在了劍柄上,擋住去路。
“公子,您是要違抗圣旨嗎?”
“違抗圣旨”四個字,如同一盆冰水,從扶蘇頭頂澆下。
他僵在原地。
他看著月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,才猛然驚覺,自己早已不是那個可以憑心意行事的皇子。
他是父皇眼中的“頑石”。
他的一舉一動,都暴露在無數雙眼睛之下。
扶蘇無力地退后幾步,頹然坐倒,雙手插入發間,痛苦地低吟。
“難道......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嗎?”
就在這時,楚中天昔日的教誨,如警鐘般在他腦海中敲響。
――“扶蘇,永遠不要被情緒左右你的判斷。”
――“你看到的‘事實’,很可能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。”
――“在這個局里,任何一個沖動的決定,都會讓你萬劫不復。”
扶蘇握緊的拳頭,緩緩松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