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丞相,歡迎來到‘法家2.0’時代!
夜,深沉如墨。
丞相府中,燈火通明,卻寂靜得可怕。
李斯獨自坐在空曠的書房內,面前的竹簡,一片空白。
那支被他攥在手中的毛筆,筆尖的墨汁早已干涸,可他卻遲遲無法落下。
竹簡的旁邊,放著一柄小巧的刻刀,刀鋒在燭光下,泛著幽冷的光。那是廷尉審訊時,用來在犯人骨頭上刻字的刑具。
一個時辰前,那個行刺的儒生,被他帶回了相府的地牢。
他沒有審。
因為他知道,無論審與不審,結果都是一樣的。
始皇帝要的,是一份名單。
楚中天要的,是一份足夠長的名單。
他的腦海中,浮現出一個個名字。那些在朝堂上與他政見不合的,那些與儒生們走得近的,那些曾經非議過楚中天的......
每浮現出一個名字,他的心,就往下沉一分。
他仿佛已經看到,自己親手將這些人送上屠場,看到咸陽城血流成河,看到自己頭戴酷吏之冠,被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,遺臭萬年。
他一生鉆研法度,以建立一個秩序井然的帝國為己任。
他所信奉的“法”,是高懸的利劍,是精準的準繩,它或許嚴苛,但絕不應該成為黨同伐異、羅織罪名的私器。
可現在,他卻要親手將“法”,變成一把骯臟的屠刀。
“呵......呵呵......”
李斯發出一陣干澀的,比哭還難聽的笑聲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同門師弟,韓非。
韓非曾對他說,法之大敵,非仁義,非民怨,而是君心之莫測。當君王之欲,凌駕于法度之上時,法,便死了。
他當時不信。
他以為,只要將法度編織得足夠嚴密,便能約束一切。
現在,他信了。
“吱呀――”
書房的門,被輕輕推開。
一個身影,端著食盒,悠閑地走了進來,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。
是楚中天。
李斯眼中的死寂,瞬間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。
“你來做什么?!”他猛地站起身,厲聲喝道,“來看我的笑話嗎?!”
“丞相大人,您這說的是哪里話。”
楚中天將食盒放在桌案上,自顧自地打開,里面是幾樣精致的小菜,和一壺溫好的酒。
他旁若無人地倒了兩杯酒,將其中一杯推到李斯面前。
“您為國操勞,審訊逆賊,勞苦功高。我這不是特地來犒勞您一下嗎?”
他看了一眼那片空白的竹簡,笑了笑。
“順便,幫您參詳參詳,這份名單,該怎么寫。”
“滾!”李斯指著門口,渾身都在顫抖,“我李斯的府邸,不歡迎你這種構陷忠良,蠱惑君心,視國法為兒戲的奸佞之徒!”
“奸佞?”
楚中天端起酒杯,輕輕抿了一口,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。
“丞相大人,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。”
“您所信奉的‘法’,為何連一個趙高都斗不過?”
李斯猛地一滯。
楚中天放下酒杯,聲音變得平靜而銳利。
“趙高一個閹人,就能蒙蔽圣聽,指鹿為馬,玩弄百官于股掌。為何?因為您所建立的這套‘法家1.0’體系,有一個致命的漏洞。”
“它的一切,都建立在一個絕對理智、絕對英明、永遠不會犯錯的君王之上。”
“它將‘法’,定義為君王統治天下的工具。所以,當君王被蒙蔽,或者君王本身出了問題,您這套完美的工具,就會立刻變成奸臣手中最鋒利的兇器,或者暴君手中最殘忍的屠刀。”
“李斯,你的‘法’,從根子上,就錯了!”
楚中天的話,像是一柄重錘,狠狠地砸在李斯的心上。
他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竟無以對。
是啊,趙高亂政之時,他所制定的那些嚴密的法律,非但沒能阻止他,反而成了趙高羅織罪名,鏟除異己的幫兇!
“那你的‘法’呢?”李斯沙啞地問道,“你的‘法’,就是用更卑劣的手段,行更酷烈之事嗎?!”
“不。”楚中天搖了搖頭,眼中閃爍著一種李斯從未見過的,近乎狂熱的光芒。
“我的‘法’,是‘法家2.0’。”
“在我的體系里,‘法’,不再是君王的工具。它本身,就是君王!是凌駕于一切之上的,至高無上的規則!”
“君王犯法,與庶民同罪。任何人,包括皇帝,都必須在規則之內行事。這,才是真正的‘法治’!”
李斯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論,徹底震住了。
讓法律凌駕于皇權之上?
這......這簡直是瘋了!這是在動搖國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