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“忠”,卻比最惡毒的“奸”字,還要傷人!
因為緊隨其后的那個“怯”字,才是真正的殺招!
對于一個立志于“致君堯舜上”的法家大臣而,說他“怯”,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受!
“噗通!”
李斯再也撐不住了,雙腿一軟,直挺挺地從床榻邊滑落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甚至顧不上去穿鞋襪,就這么光著腳,以頭搶地,聲音嘶啞而絕望地哭喊道:“陛下!臣......臣有罪!臣罪該萬死!”
他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了。
楚中天給他鋪好了唯一的臺階,一個用他的尊嚴和臉面鑄成的臺階。
他只能順著這個臺階爬下來,哪怕下面是萬丈深淵。
“哦?愛卿何罪之有啊?”嬴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依舊平淡。
“臣......臣不該心生退意,不該在陛下最需要臣的時候,稱病避事!臣......臣辜負了陛下的信任,臣......妄為大秦丞相!”李斯老淚縱橫,涕泗橫流,將一個“悔不當初”的臣子形象,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他不敢辯解,不敢說自己是想坐山觀虎斗。
因為楚中天已經替他“解釋”過了,他只能順著這個“解釋”去認罪。
承認自己是“怯”,總比被定性為“奸”要好。
臥房內,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。
只有李斯壓抑的啜泣聲,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。
嬴政靜靜地看了他許久,久到李斯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終于,這位帝王緩緩開口了。
“起來吧。”
李斯身子一顫,不敢置信地抬起頭。
“朕,恕你無罪。”
這四個字,如同天籟之音,讓李斯瞬間有了一種從地獄回到人間的錯覺。
他連忙叩首:“謝陛下!謝陛下天恩!”
“但是,”嬴政話鋒一轉,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,“朕希望,這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朕的大秦,朕的朝堂,需要的,是能為朕披荊斬棘的猛士,而不是明哲保身的縮頭烏龜!”
“忠誠,不是寫在嘴上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!是當風暴來臨時,第一個站出來,替朕擋在身前!”
“你,明白嗎?”
“臣......臣明白!臣明白了!”李斯磕頭如搗蒜,額頭在堅硬的石板上撞得砰砰作響,滲出了血絲。
“既然明白了,病,也該好了吧?”嬴政冷冷地問道。
“好了!好了!臣......臣已經痊愈了!蒙陛下天威,臣現在感覺渾身充滿了力氣,恨不得立刻就為陛下分憂!”李斯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站得筆直,試圖證明自己真的“好了”。
那滑稽的模樣,讓嬴政身后的甲士都忍不住別過頭去,強忍著笑意。
“很好。”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,臉上的冰冷終于消融了一絲。
他轉身,作勢要走。
李斯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,終于落了地。
他以為,這場劫難,總算是過去了。
然而,就在嬴政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,頭也不回地說道:
“既然愛卿病好了,精神頭也足,那就隨朕一同去一趟渭水河畔吧。”
李斯的心,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去渭水河畔?
去那個儒生哭喪鬧事的是非之地?
“朕要你,”嬴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冷酷,“親手去處置了那些哭喪的儒生。”
“朕要讓滿朝文武,讓咸陽城所有的百姓都看看,你李斯,究竟是站在朕這邊,還是站在那些死人的那邊!”
“朕,更要看看你這個大秦丞相,病好之后,這把刀,還利不利!”
轟!
李斯如遭雷擊,呆立當場,渾身冰涼。
他明白了。
陛下根本沒有真正饒過他!
這道命令,就是對他的終極考驗,也是對他的懲罰!
嬴政要他親手,當著天下人的面,去屠戮那些儒生!
他要用儒生的血,來洗刷李斯“稱病避事”的污點,來染紅他這個丞相的官袍,讓他徹底和儒家劃清界限,死死地綁在皇帝的戰車上!
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術!
不給你任何喘息的機會,逼著你,用最極端的方式,納上投名狀!
李斯慘白著臉,看向門口那個負手而立的青年。
楚中天正回頭看著他,臉上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笑容。
仿佛在說:丞相大人,好戲,才剛剛開始呢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