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宸將白薇安置在城郊一棟安保極其嚴密、環境清幽的獨棟別墅里。
這里遠離市區喧囂,也巧妙地避開了季淵可能的搜尋半徑。
專業的醫療團隊和護理人員早已就位,繼續負責白薇的術后恢復和身體調養。
最初的激動和依賴過后,白薇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。
身體依舊虛弱,但精神在安全的環境和顧宸帶來的安定感中,慢慢恢復了些許往日的銳氣,只是那銳氣之下,沉淀了一層經歷磨難后的沉靜與……某種堅硬的決心。
這天下午,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鋪著厚厚地毯的客廳。
白薇裹著柔軟的羊毛披肩,靠在沙發上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清明。
顧宸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,面前放著一杯未曾動過的黑咖啡。
“感覺怎么樣?”顧宸開口,語氣是慣常的平淡,但少了些在公司的冷硬。
“好多了,傷口不怎么疼了。”白薇輕聲回答,目光落在顧宸身上,帶著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,“顧哥哥,這次……真的謝謝你。如果不是你……”
“不用說這些。”顧宸打斷了她,目光平靜地看著她,“把事情經過告訴我,越詳細越好。從你們離開顧氏大樓那天晚上開始。”
白薇的心微微一緊。她知道顧宸要問的是什么。
綁架,跳海,漁村,小鎮,車禍……這些如同噩夢般的經歷,她從未想過要如此完整地剖開在顧宸面前,尤其是那些與凌爍之間不堪又復雜的糾葛。
她深吸一口氣,開始敘述。
她講述了被綁架、跳海、流落漁村的艱辛,強調了凌爍在高燒時她不得已的照顧,以及在小鎮時凌爍打工、兩人相依為命的窘迫。
她提到了車禍,提到了失去孩子時撕心裂肺的疼痛,也提到了醒來后凌爍守在床邊、盡心盡力照顧她的情形。
“……后來,你就來了。”白薇說完,端起面前溫水喝了一口,指尖微微發涼。
她省略了許多內心的掙扎、對凌爍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以及凌爍脖頸上曖昧痕跡帶來的猜忌和憤怒。
她將凌爍塑造成了一個因債務被迫、后來良心發現照顧她、但終究與她有著不堪過往的復雜角色。
顧宸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,只有偶爾微蹙的眉頭,顯示他在迅速分析和判斷。
白薇的敘述有隱瞞,有修飾,這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他并不需要知道所有細節,只需要關鍵的時間線和事件節點,與他已經掌握的情報相互印證。
“凌爍……”顧宸沉吟片刻,“他一直在你身邊?”
“嗯。”白薇點頭,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道,“雖然……一開始是因為他我才……但后來,在漁村和小鎮,還有醫院,如果沒有他……我可能撐不到現在。”
她抬起頭,看向顧宸,眼神里帶著一絲懇切,“顧哥哥,我知道他可能……做過錯事。但看在他后來照顧我的份上,能不能……給他一點補償?或者,至少別太難為他?他現在……好像也無處可去了。”
她說這話時,心里有些別扭,既像是為凌爍求情,又像是在為自己那段不得不依靠他的經歷做一個了結。
顧宸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深邃,仿佛能看穿她辭下的復雜心緒。
他沒有立刻回應關于凌爍的請求,而是話鋒一轉,語氣沉凝了幾分:
“白薇,有件事,我必須告訴你。”
白薇的心莫名一跳,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“什么事?”
顧宸注視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冷靜地說道:“白氏集團,已經破產清算。你父親,因涉嫌多項嚴重經濟犯罪,證據確鑿,已被正式批捕,目前正在等待審判。”
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了。
白薇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變得比紙還要蒼白。
她睜大了眼睛,瞳孔驟縮,像是沒聽懂顧宸在說什么,又像是每一個字都化作了最冰冷的鋼針,狠狠扎進了她的耳膜和心臟。
破產?批捕?審判?
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,構成的畫面是如此荒謬,如此……毀滅性。
那個在她記憶里永遠威嚴、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、為她遮風擋雨的父親?那個象征著白家無上榮耀和權勢的家族企業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聲音細若游絲,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,“爸爸他……白家怎么會……”
“消息已經確認。”顧宸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,只是陳述事實,“事發突然,但背后有推手,手段狠辣,證據鏈條完整。顧氏也因此受到牽連,受到一定沖擊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白薇瞬間空洞下去的眼神和劇烈顫抖的肩膀,繼續說道:“基于現實情況,以及家族內部的壓力,我們之前的聯姻關系,已經正式解除。相關聲明已經發布。”
聯姻……也解除了。
又一個重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