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個重擊。

雖然早有預感，但親耳聽到確認，依然像是一把鈍刀，在心上來回切割。

她失去了孩子，失去了家族，現在，連最后一點與顧宸名義上的聯系，也被斬斷了。

然而，出乎顧宸意料的是，預想中的崩潰、痛哭、歇斯底里并沒有出現。

白薇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唇，用力到幾乎滲出血絲。

她的身體繃得緊緊的，像一張拉滿的弓，顫抖逐漸停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僵硬的平靜。

只有那雙瞬間失去所有光彩、卻又在深處燃起一點冰冷火焰的眼睛，泄露著她內心正經歷著何等天翻地覆的震蕩。

她沒有哭。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
客廳里靜得可怕，只有陽光緩慢移動的軌跡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。

良久，白薇才極其緩慢地、極其艱難地松開了緊咬的唇瓣。

她抬起眼，看向顧宸，那雙眼睛里的脆弱和空洞已經被一種近乎冰冷的清明所取代。

聲音嘶啞，卻異常平穩：

“是誰做的？”

顧宸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。

白薇的反應，超出了他的預期。

沒有崩潰，反而迅速抓住了問題的核心——復仇。

“初步調查，指向林氏，具體執行者很可能是林逸。”顧宸沒有隱瞞，“但背后是否還有其他人，尚在調查中。”

“林逸……林卻……”白薇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名字，眸中那點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更旺。

是了，那個女人，一直對顧宸虎視眈眈，對自己充滿敵意！還有她那個看起來沉默寡、實則陰險的弟弟！

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似乎隱隱串聯。

她之前對林卻的厭惡和警惕，并非空穴來風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白薇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。

她放在膝上的手，慢慢收緊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留下月牙形的印記，卻感覺不到疼痛。

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如同巖漿在她心底奔涌，但她強行將它們壓了下去，用一層名為仇恨和成長的堅冰牢牢封住。

經歷生死，失去孩子，流落荒島，看盡人情冷暖……那個驕縱任性、只知風花雪月的白家大小姐，已經死在了那場車禍里，死在了家族傾覆的消息中。

現在活下來的，是一個一無所有、只剩下滿腔恨意和求生意志的白薇。

她看向顧宸，目光里沒有了往日的癡迷和依賴，只剩下一種近乎合作的清醒與決絕：“顧哥哥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，也謝謝你現在還愿意幫我。聯姻解除，我理解，這是應該的。白家的事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
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：“這個仇，我一定會報。林逸，林卻，還有所有參與其中的人，我一個都不會放過。”

顧宸靜靜地看著她。

眼前的女子，蒼白，虛弱，卻仿佛在瞬間脫胎換骨，眉宇間凝聚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混合著痛苦與堅毅的光芒。

那種光芒，甚至讓他感到一絲……陌生。

他原本準備了許多安撫和告誡的話，此刻卻覺得有些多余。

他只是點了點頭，沉聲道：“報仇需要力量，也需要耐心。你現在最要緊的，是把身體養好。其他的，以后再說。”

他沒有承諾幫她，也沒有阻止她。只是給出了最實際的建議。

白薇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么。

她重新靠回沙發背，閉上了眼睛，將眼底翻騰的恨意和那驟然成長的決心，深深隱藏。

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。

陽光依舊溫暖，卻再也照不進某些已然冰封的角落。

顧宸看著閉目養神的白薇，心中對她的評估，悄然提升了一個等級。

或許，這場巨變，真的能催生出一些……意想不到的東西。

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，輕輕抿了一口，苦意在舌尖蔓延，卻讓他更加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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