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爍并未走遠。
或者說,在這座被季淵勢力隱隱籠罩、又被顧宸悄然滲透的城市里,他并無太多去處。
他像一抹游魂,在醫院附近最雜亂、最不起眼的巷弄里徘徊,與流浪貓狗爭奪背風的角落,用身上僅剩的、從季淵那里得來的微薄現金,換取最廉價的食物果腹。
身體依舊疲憊,心口那陣陌生的鈍痛并未消散,反而在寂靜和寒冷中愈發清晰。
白薇撲進顧宸懷里哭泣的畫面,顧宸那維護的姿態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腦海里。
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感覺,那是嫉妒嗎?還是僅僅是不甘?他說不清。
他只知道,自己又一次被拋下了,被命運,也被……那些短暫交錯又迅速分離的溫暖。
就在他以為又將陷入新一輪的、更深的絕望和流浪時,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,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巷口。
車窗降下,露出顧宸那張冷靜無波的臉。
“上車。”顧宸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凌爍怔在原地,心臟猛地一跳。
顧宸怎么會找到他?是為了白薇的事?還是……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,警惕著季淵可能存在的眼線。
“這里不安全,快。”顧宸催促道,語氣里沒有多余的情緒。
凌爍不再猶豫,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廂內暖氣充足,與外面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。
顧宸沒有立刻開車,只是透過后視鏡,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后座上面容憔悴、衣著單薄、與昔日那個清冷自持的“凌助理”判若兩人的凌爍。
“白薇安頓好了,很安全。”顧宸率先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凌爍垂下眼:“……謝謝顧總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顧宸的語氣依舊平淡,“我找你,不是為了她。”
凌爍抬起眼,有些疑惑地看向后視鏡中顧宸的眼睛。
顧宸轉動方向盤,車子平穩地駛入主路,匯入車流。
他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內清晰地響起,每一個字都像精準落下的棋子:
“白家的事,你‘內鬼’的罪名,還有之前顧氏遭受的幾次精準打擊……我都查過了。”
凌爍的心瞬間提了起來,指尖微微發涼。
顧宸查到了多少?會不會相信那些流?
“幕后的人,不是王總,也不是你。”顧宸頓了頓,吐出一個名字,“是林逸。”
林逸?!那個林氏不起眼的小公子?
凌爍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立刻想起之前在咖啡館林逸那看似無害實則探究的接近,想起種種蹊蹺……原來是他!
“他做得很隱蔽,借用了王總和你之間的債務關系做煙霧彈,甚至偽造了不少指向你的證據。”顧宸的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,只有冷靜的分析,“目的是什么,還不完全清楚,但肯定與林氏,或者他姐姐林卻有關。”
凌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。
他一直以為最大的威脅是王總和季淵,卻沒想到暗處還藏著這樣一條更陰毒、更擅長偽裝的毒蛇!
“你的債務,我已經替你還清了。”顧宸接下來的話,更是讓凌爍渾身一震,難以置信地看向他。
還清了?那筆天文數字的、壓得他喘不過氣、逼迫他走上背叛之路的巨額債務?顧宸……替他還了?
“王總的公司,也因為涉及多項非法交易和之前對顧氏的惡意競爭,受到了重創,短時間內不會再有能力興風作浪。”顧宸繼續說道,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。
凌爍張了張嘴,喉嚨干澀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。
巨大的沖擊和……一種難以喻的感激,如同洶涌的潮水,瞬間沖垮了他心中筑起的層層冰墻。
顧宸不僅沒有相信他是內鬼,反而查清了真相,替他掃清了最致命的債務威脅和外部敵人。
“顧總……我……”凌爍的聲音有些哽咽,是劫后余生的慶幸,是對顧宸能力的震撼,更是對這份意想不到的救贖的無措。
“不必謝我。”顧宸再次打斷他,目光從后視鏡中收回,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,“我不是慈善家。我替你解決這些麻煩,是因為你有價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