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謝我。”顧宸再次打斷他，目光從后視鏡中收回，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，“我不是慈善家。我替你解決這些麻煩，是因為你有價值。”

價值？凌爍的心微微一沉。

“季淵對你很執著。”顧宸的語氣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，“這既是麻煩，也可能……是機會。”

凌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顧宸連這個都知道？那他是否也知道……季淵脅迫他的事？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難堪。

“你怕他糾纏，我可以理解。”顧宸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我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，一個足夠隱蔽、讓你暫時擺脫他視線的地方。”

新的身份？隱藏起來？凌爍心中升起一絲希望，但隨即又被疑惑取代。

顧宸為什么要為他做到這一步？

仿佛是為了解答他的疑惑，顧宸終于說出了最終的目的：“作為交換，我需要你待在我身邊，為我做事。”

待在顧宸身邊？為他做事？

凌爍愣住了。

這聽起來，和之前做他的助理似乎沒什么不同，但意義卻天差地別。

之前是帶著欺騙和目的的潛伏，而現在……是某種意義上的投誠和贖罪？

“那些臟的、見不得光的事情，總需要有人去做。”顧宸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現實感，“你夠聰明，夠隱忍，也夠……了解黑暗。更重要的是，你現在無路可走，而我，給了你一條路。”

他的話像一把手術刀，精準地剖開了凌爍的現狀和內心。

是的，他無路可走。

季淵的掌控如同噩夢，王總的威脅雖除但陰影猶在，林逸那條毒蛇不知何時會再次咬來，而內鬼的污名依舊背負在外。

顧宸的提議，是他目前能看到的、唯一一條可能通往相對安全和……某種程度新生的路。

“為我做事，也是為你自己。”顧宸補充道，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罕見的、近乎誘導的意味，“你可以暗中調查林逸，查清白家倒臺的真相，甚至……有機會擺脫季淵。而我會提供你需要的資源和保護。”

凌爍沉默了很久。

車廂內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。

他內心的天平在劇烈搖擺。

感激顧宸的援手和信任，仰慕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能力和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理智，但與此同時，一絲極其細微的、連他自己都鄙夷的嫉妒，也在心底悄然滋生——是對顧宸輕而易舉就能掌控全局、就能成為白薇依靠的那種……絕對力量的嫉妒。

最終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個清晰的認知：他需要顧宸。

需要這份庇護，需要這個機會，去查清真相，去擺脫控制，去……或許，還能在某個角落，默默看著白薇是否安好。

他抬起頭，目光重新變得堅定，盡管深處依舊藏著疲憊和傷痛。

“我答應。”凌爍的聲音清晰而平穩，“顧總，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顧宸從后視鏡中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深邃難測，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。

“很好。”他只說了這兩個字，然后報出了一個地址，“去那里，會有人接應你，告訴你新的身份和接下來的安排。記住，從現在開始，凌爍‘已經失蹤’了。你是另一個人。”

車子在一個不起眼的街角停下。

凌爍推開車門，冷風灌入，讓他打了個寒顫。

他回頭看了顧宸一眼，顧宸沒有看他，只是微微頷首。

凌爍深吸一口氣，轉身，融入了街角的人流。

他走向顧宸指示的那個方向，走向一個未知的、充滿危險卻也蘊含機會的新身份。

心中五味雜陳。

對顧宸的感激與敬畏是真切的，那是一根將他從深淵邊緣拉回的繩索。

但那份隱藏的、對顧宸能夠輕易擁有白薇全心依賴的微妙嫉妒，也像一顆悄然埋下的種子，在心底陰暗的角落，等待著未知的萌發。

從現在起，他是顧宸手中一枚隱秘的棋子，一把藏在暗處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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