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,白薇在精心的醫療護理和絕對靜養下,身體以緩慢但可見的速度恢復著。
腹部的傷口不再劇痛,只剩下隱隱的鈍感和空茫。
臉色依舊蒼白,但不再像最初那樣毫無生氣,眼神里也漸漸有了一些神采,盡管那神采時常被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郁和……莫名的怒氣所籠罩。
凌爍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。
他照顧得極其細致周到,動作甚至帶著一種與他氣質不符的小心翼翼。
喂水喂飯,擦洗換藥,調整枕頭高度,甚至在她因為噩夢驚醒時,第一時間握住她的手,低聲安撫。
白薇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她不是不感激。
在最脆弱的時候,是這個她恨過、怨過、拉著一同跳海的男人,給了她最實際的支撐和照顧。
但越是如此,她心里那股無名火就燒得越旺。
她知道這間病房的昂貴,知道那些進口藥物和頂級專家會診的背后,絕非凌爍打幾天零工就能負擔。
她也見過幾次季淵出現在病房外,透過門上的玻璃,能看到他與凌爍低聲交談。
季淵看凌爍的眼神,那種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隱隱的掌控感,讓白薇胃里一陣翻攪。
而凌爍面對季淵時,總是垂著眼,表情平淡,偶爾點頭或簡短回應,但那副順從忍耐的姿態,以及他頸間偶爾新添的、又被高領毛衣遮掩的曖昧痕跡,都像一根根細針,扎在白薇心上。
她幾乎可以拼湊出事情的真相——是季淵找到了他們,提供了這一切醫療資源。
而凌爍,付出了某種代價,才換來了她在這高級病房里安穩養傷的資格。
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疼,隨即又被更猛烈的、酸澀的醋意和屈辱感淹沒。
他怎么能……為了她,去向季淵那個瘋子低頭?甚至……出賣自己?
這種混雜著感激、心疼、嫉妒和憤怒的情緒,復雜得讓她幾乎崩潰。
她氣凌爍的不自愛,更氣自己成了他的拖累和籌碼。
因此,她對凌爍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,甚至帶著刺。
凌爍遞過來的水,她有時候會別開臉不喝;凌削好的水果,她碰都不碰;凌爍試圖跟她說話,她也只是“嗯”、“哦”地敷衍,或者干脆裝作沒聽見。
只有在她身體實在不適、或者夜深人靜被噩夢魘住時,才會短暫地卸下防備,流露出依賴,但天一亮,立刻又恢復冷若冰霜。
凌爍將她的冷淡全部歸結于失去孩子的創傷和對自己的怨恨。
他理解,甚至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。
所以他只是沉默地承受著,更加細致地照顧她,只是眼底的疲憊和陰郁,一日深過一日。
這天下午,陽光難得有些暖意。
凌爍出去給白薇買她想吃的、某家老字號的清淡粥品。
白薇靠在床頭,望著窗外發呆,心里依舊亂糟糟的。
突然,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白薇以為是凌爍回來了,沒在意。
然而,走進來的身影,卻讓她瞬間僵住,瞳孔驟縮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
顧宸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制大衣,身形挺拔,面容依舊清俊冷肅,只是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、長途跋涉的倦色,但那雙深邃的眼睛,在看到她的瞬間,清晰地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。
“顧……顧哥哥?!”白薇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突如其來的狂喜而顫抖,眼淚瞬間奪眶而出。
所有的委屈、恐懼、孤獨、無助,在這一刻仿佛終于找到了真正可以依賴和傾訴的港灣!
顧宸來了!他真的來找她了!
像小時候每次她闖禍后害怕時,他總會出現的那個“顧宸哥哥”一樣!
她幾乎是從床上彈坐起來,掀開被子,踉蹌著就要下地。
“小心!”顧宸快步上前,及時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