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!”顧宸快步上前,及時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白薇順勢撲進了他懷里,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,將臉深深埋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,放聲大哭起來。
這是不同于面對凌爍時那種復雜別扭的哭泣,而是一種全然宣泄的、帶著委屈、依賴和劫后余生見到親人的巨大安全感。
“顧哥哥……你怎么才來……我好怕……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……”她語無倫次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顧宸身體微微一僵。
他并不習慣這樣親密的肢體接觸,尤其來自白薇。
但感受到懷里身體劇烈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,聽著她破碎的哭訴,他終究沒有推開,只是略顯生疏地、輕輕拍了拍她的背,聲音低沉平穩:“沒事了,我來了。”
他的目光卻越過白薇的肩膀,看向了門口。
凌爍提著保溫袋站在那里,不知已經站了多久。
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,比病房的墻壁還要蒼白。
他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,看著白薇在顧宸懷里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,看著顧宸那雖然略顯僵硬、卻帶著明顯維護意味的姿態……
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,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、近乎窒息的悶痛。
那痛楚如此清晰,甚至超過了被季淵脅迫時的屈辱,超過了得知白家傾覆時的沉重。
他早就知道的,不是嗎?
顧宸一直是白薇心里最重要的人,是她執著追逐的光。
而他凌爍,不過是陰溝里的污泥,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障礙,是……一個被迫與她產生不堪糾葛的陌生人。
現在,正主來了。他該退場了。
凌爍垂下眼簾,遮住眸中翻涌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、如此劇烈的酸澀和刺痛。
他什么也沒說,只是默默地將保溫袋放在門口的柜子上,然后,轉身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,輕輕帶上了門。
將那一室的溫情、依賴與久別重逢的激動,徹底隔絕。
走廊里空無一人,冰冷寂靜。
凌爍背靠著墻壁,緩緩滑坐下去,將臉埋進膝蓋。
保溫袋里粥品的溫熱,似乎還殘留在指尖,卻暖不了此刻冰冷徹骨的心。
病房內,白薇哭了許久,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她不好意思地從顧宸懷里退開,擦了擦眼淚,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凌爍。“凌爍他……”
“他剛才在外面,現在可能走了。”顧宸語氣平靜,目光卻銳利地掃過病房內的一切,以及白薇身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痕和依舊虛弱的模樣,“這里不安全,季淵的眼線很多。我安排了別的住處和醫生,現在必須立刻離開。”
白薇愣了一下,隨即用力點頭。
顧宸的出現和果斷的安排,讓她瞬間有了主心骨。
至于凌爍……她心里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,有對他不告而別的氣惱,有對他這些天照顧的些許歉疚,但更多的,是一種在顧宸到來后、驟然變得明晰的界限感——凌爍是凌爍,顧宸是顧宸。
她依賴凌爍,或許只是困境中的不得已。
而顧宸,才是她一直想要的、可以光明正大依靠的歸宿。
“我都聽你的,顧哥哥。”她低聲道,語氣是全然的信任。
顧宸不再多,迅速而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。
他顯然早有準備,避開了季淵布置在醫院內外的所有監控和眼線,通過一條隱秘的通道,將身體依然虛弱的白薇,悄無聲息地轉移了出去。
而走廊角落里,凌爍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、訓練有素的腳步聲和輪椅推動聲,知道顧宸已經帶走了白薇。
他抬起頭,望著空蕩蕩的走廊盡頭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死寂的蒼白和空洞。
他該走了。去哪里?不知道。
但至少,白薇安全了,回到了她該回的人身邊。
他扶著墻壁,慢慢站起身,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、已經空無一人的病房門,然后,轉身,朝著與顧宸離開相反的方向,獨自走進了醫院深處更昏暗的走廊陰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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