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,天氣陰沉,仿佛預示著不祥。
白薇換上了凌爍買的那身新衣服,雖然樸素,但總算擺脫了那身漁村帶來的粗布和魚腥味。
她心里還殘留著昨夜那場親密的接觸所帶來的微妙悸動和混亂,表面卻努力維持著平靜,甚至主動提出再跟王大姐去菜市場幫忙。
或許是想用忙碌沖淡那不該有的情緒。
凌爍依舊準備去上工,只是換了另一家小工坊,工作更瑣碎,工錢也更微薄,但至少環境簡單些。
兩人在早餐桌上匆匆碰面,目光短暫交匯,又迅速各自移開。仿佛昨夜那片刻的溫暖與失控從未發生。
“我走了。”凌爍放下碗筷,低聲道。
“嗯。”白薇應了一聲,沒抬頭。
王大姐看著這對兄妹之間怪異又緊繃的氣氛,暗自搖了搖頭,也沒多問。
白薇跟著王大姐再次來到喧囂的菜市場。
或許是心事重重,或許是身體在經歷了連日奔波、驚嚇、營養不良后終于發出了警報,她總覺得有些頭暈目眩,小腹也隱隱傳來一陣陣難以喻的墜脹感,不像往常的孕反,更像是一種……不祥的預感。
她強忍著不適,幫著王大姐招呼客人。
臨近中午,攤位上的菜賣得差不多了,王大姐讓白薇先回去休息,自己留下來收尾。
白薇點點頭,獨自朝著王大姐家的方向走去。
街道狹窄,人車混行,有些混亂。
她腦子里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昨夜黑暗中那個輕柔的吻和腹部的溫熱觸感,一會兒是凌爍在倉庫被人欺負時沉默的背影,一會兒又是對遙遠家中和顧宸的茫然思念……還有腹中那始終讓她心情復雜的小生命。
就在她魂不守舍地穿過一條沒有紅綠燈的岔路口時,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和急促的鳴笛聲驟然響起!
一輛為了搶時間而加速轉彎的破舊面包車,司機似乎也沒料到突然有人橫穿,剎車不及,車頭直直地朝著白薇撞了過來!
“小心——!”不遠處似乎有人驚呼。
白薇只來得及看到猛然逼近的車頭燈光和司機驚恐的臉,大腦一片空白,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。
“砰!”
沉悶的撞擊聲。
并不算特別劇烈,但那力道足以讓本就虛弱不穩的白薇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,然后重重摔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劇痛從身體的各個部位傳來,尤其是小腹,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猛然撕裂、下墜。
溫熱的液體瞬間涌出,浸濕了下身的衣物。
白薇連慘叫都發不出,眼前一黑,意識迅速渙散,只有無邊無際的疼痛和冰冷席卷了她。
“出車禍了!”
“撞到人了!”
“快叫救護車!”
周圍瞬間亂成一團。
有人圍了上來,指指點點,有人試圖去扶,卻被旁邊人制止“別亂動,等救護車!”
就在這片混亂中,一個瘦削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過來,猛地撥開人群,撲到白薇身邊。
是凌爍。
他今天上午在小工坊總是心神不寧,右眼皮跳個不停,一種莫名的心悸讓他提前結束了工作,鬼使神差地往菜市場這邊走來,沒想到剛好撞見這駭人的一幕!
“白薇!白薇!”凌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他跪在地上,看著白薇身下迅速洇開的、刺目的鮮紅,看著她慘白如紙、毫無生氣的臉,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驟然停止跳動,隨即是更瘋狂的絞痛。
他顫抖著手,想去碰她,卻又不敢,只能嘶聲朝著周圍混亂的人群大喊:“救護車!叫救護車!求求你們!快叫救護車啊!!”
他的聲音絕望而凄厲,與平日那個冷靜自持、甚至有些陰郁的他判若兩人。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,比被綁架、被毆打、被逼到絕境時更甚。
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:白薇不能死!不能!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而囂張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,一輛與這破舊小鎮格格不入的黑色跑車猛地剎停在人群外圍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而囂張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,一輛與這破舊小鎮格格不入的黑色跑車猛地剎停在人群外圍。
車門打開,季淵一臉煩躁地走下車,似乎是被這里的混亂堵住了路。
他原本只是路過這個小鎮,為了搜尋凌爍和白薇的下落,順便處理點別的事。
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如此混亂的場面。
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,目光掠過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和跪在旁邊的、那個熟悉到讓他心頭發緊的瘦削身影時,瞳孔驟然收縮!
凌爍?!
季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那個他動用了無數人力物力、幾乎將附近海域翻了個底朝天要找的人,竟然會以這種方式,出現在這個骯臟混亂的街頭?!
激動、狂喜、失而復得的慶幸,如同巖漿般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。
他撥開人群,快步上前,眼中只剩下那個狼狽不堪、卻真實存在的凌爍。
“凌爍!”季淵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狂喜,伸手就想抓住他。
然而,凌爍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系在白薇身上,對季淵的出現毫無反應,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。
他依舊徒勞地試圖喚醒白薇,朝著周圍哀求:“救護車……為什么還不來……求求你們……”
季淵的手僵在半空,這才注意到凌爍身邊躺著的、那個同樣一身廉價衣物、滿身血跡、奄奄一息的女人——是白薇。
看到她身下那攤血,季淵瞬間明白了什么,眉頭擰緊。
晦氣!怎么她也在這里?還搞成這副樣子?
就在這時,凌爍仿佛終于察覺到了身邊這個氣場強大的人,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總是平靜或冰冷的眼眸,此刻充滿了血絲和無助的淚水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一把抓住了季淵的胳膊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季淵……季少!救她!求求你……救救她!叫救護車!最好的醫生!快啊!”凌爍的聲音嘶啞破碎,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懇求,眼淚混雜著臉上的灰塵,狼狽不堪,卻透著一股撼動人心的絕望。
季淵被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、為另一個女人而生的極致恐慌和哀求刺痛了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悅和……嫉妒。
凌爍何曾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?哪怕是被下藥最脆弱的時候,也沒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