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凌爍又去了那家倉庫。
白薇醒來時,旁邊的床鋪已經空了,只余下一點凹陷的痕跡和微弱的體溫。
她愣了一會兒,才想起現在的處境。
王大姐已經起床,正在廚房里忙碌,準備出攤的蔬菜。
看到白薇出來,她笑瞇瞇地說:“醒啦?鍋里熱著粥,快吃點。你哥哥一早就走了,真是個勤快孩子。”
白薇含糊地應了一聲,心里卻對“哥哥”這個稱呼別扭得很。
她洗漱完,喝了碗清淡的白粥,看著王大姐一個人吃力地整理著那些沾著泥土的蔬菜,忽然開口道:“王姐,我……我幫你一起弄吧?反正我也沒事。”
王大姐有些意外,隨即高興地說:“那感情好!不過這可都是粗活,你別嫌臟。”
白薇搖了搖頭。
她確實沒干過這種活,笨手笨腳,不是把菜葉碰壞了,就是捆扎得松松垮垮。
王大姐也不惱,耐心地教她。
一上午下來,白薇腰酸背痛,手指也被粗糙的菜葉和繩子磨得發紅,但看著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菜攤,心里竟有種奇異的、微小的成就感。
跟著王大姐去菜市場擺攤又是另一番體驗。
喧囂的人聲,混雜的氣味,討價還價的市井智慧,都讓白薇感到無比陌生又新奇。
她起初有些放不開,只是沉默地幫忙遞袋子、收錢。
后來在王大姐的鼓勵下,也開始學著招呼客人,盡管聲音不大,臉皮也薄,但總算邁出了第一步。
忙碌到下午,菜賣得差不多了。
王大姐要去另一個地方結賬,讓白薇先回去休息。
白薇卻沒急著回王大姐家,她想了想,朝著昨天凌爍去的那個倉庫方向走去。
說不清為什么,或許只是想看看,那個在她面前總是冷靜甚至陰郁的男人,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里,是什么樣子。
倉庫在鎮子邊緣,一片略顯荒涼的空地上。
還沒走近,就聽到里面傳來嘈雜的機器聲和男人的吆喝聲。
白薇躲在堆放的建材后面,悄悄望過去。
幾個光著膀子、滿身汗水的工人在裝卸貨物。
凌爍也在其中,他穿著昨天那身臟衣服,正吃力地扛著一箱看起來就很沉的東西,腳步有些踉蹌。
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黑發,順著他蒼白卻緊抿的嘴角流下。
旁邊兩個看起來像是老油子的工人,正叼著煙,對著凌爍指指點點,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嘲笑。
其中一個忽然伸腳,絆了凌爍一下。
凌粹粹不及防,身體猛地向前撲去,肩上的箱子眼看就要脫手砸落!
他反應極快,硬生生扭轉身形,用后背抵住箱子,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穩住,箱子重重落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自己也差點摔倒,膝蓋磕在地上,悶哼一聲。
“哎喲,小老弟,怎么這么不小心啊?沒吃飯啊?”絆他那人大聲嘲笑道,旁邊幾人也跟著起哄。
凌爍撐著地面,慢慢站起來。
他垂著頭,額發遮住了眼睛,看不清表情,只有緊握成拳、指節泛白的手,泄露了他內心的屈辱和怒意。
他垂著頭,額發遮住了眼睛,看不清表情,只有緊握成拳、指節泛白的手,泄露了他內心的屈辱和怒意。
但他什么也沒說,只是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沉默地重新彎腰,試圖去搬那個箱子。
白薇躲在后面,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股無名火“噌”地竄上頭頂!她氣得渾身發抖!
凌爍那個混蛋!在她面前不是挺能耐的嗎?算計這個,算計那個,甚至敢對她……怎么到了外面,就慫成這個樣子?!任由別人欺負?!
更讓她怒火中燒的是,她忽然發現,自己竟然無法忍受別人這樣欺負凌爍。
仿佛……欺負凌爍,是她白薇的專利,只有她能罵他,打他,拉著他跳海同歸于盡!別人憑什么?!
這個念頭荒謬又霸道,卻在她心中無比清晰。
眼看著那個絆人的工人又笑嘻嘻地想去推搡凌爍,白薇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猛地從建材后面沖出來,幾步跑到凌爍面前,擋在他和那幾個工人之間,揚起下巴,盡管穿著粗布衣服,臉上還沾著菜市場的塵土,但那雙因為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,和身上那股驟然爆發出的、屬于大小姐的驕橫氣勢,竟讓那幾個工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們干什么?!”白薇的聲音又脆又厲,指著那個絆人的工人,“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?要不要臉?!信不信我報警抓你們!”
那工人被個突然冒出來的、看起來挺漂亮卻兇巴巴的小姑娘指著鼻子罵,面子有些掛不住,啐了一口:“你誰啊?少管閑事!這小子自己笨手笨腳……”
“他笨不笨關你屁事!”白薇寸步不讓,瞪著眼睛,“你再動他一下試試?!我告訴你,他……”她卡了一下,一時不知該怎么定義凌爍和她的關系,索性蠻橫道,“他是我的人!只有我能欺負!輪不到你們!”
這話一出,不僅那幾個工人愣住了,連她身后一直沉默的凌爍,身體也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白薇說完也意識到這話有點不對勁,臉上微微發熱,但氣勢不能輸,她狠狠瞪了那幾人一眼,轉身,一把拉住凌爍的手腕——他的手很涼,還帶著汗濕——不由分說地就往外拖:“走!這破工不打了!錢不要了!”
凌爍被她拉著,竟也沒有反抗,任由她拽著自己,在一片詫異和哄笑聲中,離開了倉庫。
一直走到遠離倉庫的街角,白薇才氣喘吁吁地停下,甩開凌爍的手,胸脯還因為激動而起伏不定。
她轉過身,看著凌爍依舊沒什么表情的臉,火氣又上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