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。不惜任何代價
季淵的跑車如同一頭蟄伏的暗色野獸,悄無聲息地滑停在顧氏集團大樓附近一條僻靜的巷口。
他沒有下車,只是降下車窗,點燃了一支煙,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,再緩緩吐出,模糊了眼前冰冷的建筑輪廓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——凌爍。
幾天前的晚宴,他布好的局,莫名其妙落了空。
本該在特定時間、特定地點,被他的人“恰到好處”地發現并“解救”下來的凌爍,竟然憑空消失了。
而最后傳來的消息,竟是白薇那女人,把人帶走了?
季淵咬著煙蒂,眼神陰鷙。
白薇……那個空有美貌和家世、腦子里卻一團草包的大小姐,什么時候有這種膽量和心機了?
而且,她最后拒絕合作時,那副強作鎮定卻掩不住驚懼的模樣,也讓他耿耿于懷。
她到底在怕什么?怕他?還是……經歷了別的什么?
但這些疑慮,暫時比不上凌爍本身帶來的、更洶涌也更復雜的情緒。
他掐滅煙頭,推開車門。
修長挺拔的身影裹在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里,與這潮濕昏暗的巷道格格不入,卻又奇異地融于那份陰郁之中。
他沒有走正門,而是熟門熟路地拐向大樓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員工通道入口——這里,他“無意中”發現過幾次凌爍下班后獨自離開的蹤跡。
等待的時間并不長。
當那道清瘦單薄、穿著普通黑色外套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時,季淵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暗沉了下去。
凌爍似乎有些疲憊,微微低著頭,快步走著,像是急于逃離這座吞噬人的鋼鐵森林。
昏黃的路燈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、搖曳的影子,更顯得他形單影只,卻又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冷。
就是這副樣子。
脆弱,美麗,易碎,像精心燒制卻布滿裂痕的琉璃盞。
可內里呢?
早已被污泥浸透,滋生出扭曲的蔓藤和……令季淵既興奮又痛恨的、腐爛的芬芳。
“凌爍。”季淵開口,聲音不高,卻在寂靜的巷道里清晰得有些突兀。
凌爍腳步猛地頓住,身體瞬間繃緊,像一只察覺到危險的貓。
他抬起頭,看向聲音來源。
當看清陰影中緩緩走出的季淵時,他眼中的警惕和冰冷幾乎凝成了實質,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……厭惡。
“季少。”凌爍的聲音平淡無波,聽不出任何情緒,只有公事公辦的疏離,“有事?”
季淵一步步走近,皮鞋踩在潮濕的地面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他停在凌爍面前一步之遙的距離,足夠近,能看清對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,也足夠形成壓迫感。
“沒事就不能來找你?”季淵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慣常的、帶著玩味和幾分邪氣的笑容,但眼底卻沒什么溫度,“晚宴上不告而別,讓我好找啊。聽說……是白大小姐把你帶走了?”
他刻意拖長了語調,目光如鉤,試圖從凌爍臉上捕捉到一絲慌亂或別的什么。
凌爍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,連睫毛都沒有多顫動一下。“只是碰巧遇到,說了幾句話。季少費心了。”他的回答滴水不漏,避重就輕。
碰巧?說了幾句話?季淵心中冷笑。
他安排的人明明看到白薇幾乎是強行把狀態明顯不對的凌爍拖走的。
后來發生了什么?
白薇那副見鬼的樣子,凌爍此刻過分平靜的掩飾……都透著蹊蹺。
但他沒有立刻戳破。有些事,需要慢慢玩,才有趣。
他的目光落在凌爍略顯蒼白的臉上,落在他緊抿的、顏色偏淡的嘴唇上,忽然間,一段被歲月塵封、卻始終未曾真正褪色的記憶,毫無預兆地撞入腦海。
那應該是十多年前,某個悶熱又漫長的暑假。
那時候的季淵,還不叫“季少”,只是個見不得光、被養在郊區別墅、連傭人都敢私下怠慢的私生子。
母親早逝,父親漠視,所謂的“家族”于他而,只是個冰冷而充滿嘲弄的符號。
他常常偷跑出去,在附近破敗的街區和荒蕪的河邊游蕩,像只無家可歸的野狗。
就是在那里,他遇到了同樣形單影只的凌爍。
那時候的凌爍,還沒有現在這么高,那么瘦,臉蛋帶著點嬰兒肥,眼睛很大,很亮,像洗過的黑葡萄,雖然衣服舊舊的,偶爾能看到遮掩不住的淤青,但笑起來的時候,會有兩個小小的梨渦,干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小凌爍似乎也不怎么回家,總是獨自坐在河邊的老柳樹下發呆,或者用樹枝在沙地上寫寫畫畫。
季淵第一次靠近他時,他嚇了一跳,像只受驚的兔子,但很快,或許是季淵眼中同樣孤獨的神色打動了他,他慢慢放下了戒備。
他們成了彼此的“秘密朋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