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擰開水龍頭,用冰冷的清水一遍遍潑在臉上,直到皮膚刺痛,才勉強找回一絲力氣。
她開始手忙腳亂地化妝,用厚重的粉底遮蓋憔悴,描畫眼線,涂上鮮艷的口紅,換上一條簡潔但昂貴的連衣裙,將長發利落地束起。
她要去找顧宸。現在就去。
顧氏集團大樓頂層,總裁辦公室外。
凌爍正將一份簽好的文件遞給秘書,余光瞥見電梯門打開,一道熟悉的身影有些倉促地走了出來。
是白薇。
他握著文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,隨即面色如常地垂下眼簾,繼續與秘書低聲交代事項,仿佛沒有看見她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臟某處猛地一縮,那晚樓梯間里混亂不堪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閃現。
白薇也看到了凌爍。
她的腳步明顯一頓,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,眼神掠過他時,帶著一種極其復雜的、糅雜了恐懼、憎惡和竭力維持的冷漠的光芒。
她迅速移開視線,昂起頭,像只虛張聲勢的孔雀,徑直走向顧宸辦公室緊閉的門,對秘書道:“我找顧哥哥。”
秘書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凌爍。
凌爍微微頷首,示意她不必阻攔。
白薇深吸一口氣,甚至沒有敲門,直接推門而入。
辦公室內,顧宸正在批閱文件,聞聲抬起頭,看到是她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平靜。
“薇薇?你怎么來了?”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。
白薇反手關上門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。
她看著顧宸那張清俊卻疏離的臉,一路上強撐的勇氣和鎮定,忽然間有些搖搖欲墜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。
“我……我聽爸媽說了。”她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關于……聯姻的事。”
顧宸放下手中的筆,身體向后靠進椅背,靜靜地看著她,沒有說話,等待她的下文。
他這種平靜無波的反應,讓白薇的心更沉了。
她鼓起全部的勇氣,語速加快:“顧哥哥,我知道這可能是長輩們的意思。但是……我希望你能明白,這不是我的意思,至少……不是現在。”
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,“我會去跟我爸媽說,讓他們……取消這個婚約。你不用為難,也不用……因為我而勉強自己。”
說完這番話,她感覺耗盡了全身的力氣,只能緊緊盯著顧宸,等待他的反應。
顧宸沉默了片刻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不可察的波瀾,像是平靜湖面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,但很快又歸于沉寂。
他開口,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:“你來找我,就是為了說這個?”
白薇用力點頭。
顧宸看著她,目光在她過于濃重的妝容和眼底無法完全掩飾的驚惶上停留了一瞬,緩緩道:“你能這么想,我很欣慰。”
他的語氣,帶著一種長輩看待終于懂事了的小輩般的……疏離的贊許,“你長大了,薇薇。”
長大了……
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,輕輕扎在白薇心上,不致命,卻帶來一陣綿密的酸楚和苦澀。
她想要的,從來不是他的欣慰,不是他把她當成一個終于不再胡鬧的孩子。
她想要的是他的愛,他的注視,他心甘情愿的擁抱。
可是現在,連她自己都覺得,這份“想要”,已經蒙上了污漬,不再純粹,也不再……配得上他了。
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,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她慌忙低下頭,不想讓他看見。
“那……那我先走了。”她聲音哽咽,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又心痛的地方。
就在她的手觸及門把的瞬間,一股強烈的不甘和絕望混合著那未說出口的愛戀,如同決堤的洪水,沖垮了她最后的理智。
她猛地轉身,在顧宸略顯錯愕的目光中,幾步沖到他面前,不管不顧地,一把抱住了他。
顧宸的身體明顯僵住了。
白薇將臉深深埋在他挺括的西裝面料里,貪婪地汲取著那熟悉又陌生的、清冷干凈的氣息,仿佛這是最后一縷救贖的空氣。
淚水洶涌而出,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。
“顧哥哥……”她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不顧一切的執拗,“我不會放棄你的……永遠不會。只是……不是現在。我會努力,我會變得更好,總有一天……總有一天,我要讓你心甘情愿地娶我。”
說完,她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和勇氣,飛快地松開他,甚至不敢再看他的表情,拉開門,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。
背影倉皇,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和狼狽。
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,隔絕了外面隱約傳來的、她高跟鞋急促遠去的聲響。
顧宸依舊站在原地,維持著被她擁抱過的姿勢,沒有動。
胸前被淚水浸濕的那一小片地方,傳來微涼而潮濕的觸感,異常清晰。
他緩緩抬起手,似乎想觸碰一下那片濕潤,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,又慢慢放了下來。
深邃的眼眸望向緊閉的門扉,里面不再是全然的平靜無波,而是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辨明的情緒。
有一點意外,有一點被冒犯的不悅,但似乎……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、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……異樣波動。
而辦公室外,剛剛路過、恰好目睹白薇沖出來那一幕的凌爍,倚在走廊的陰影里,指尖夾著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,目光追隨著那抹消失在電梯口的、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,眼底的冰冷,緩緩沉淀,凝聚成一片晦暗莫測的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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