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茶水間向來是八卦和偶遇的高發地。
凌爍剛泡好一杯黑咖啡,準備回辦公室繼續處理那份讓他頭疼的預算草案,迎面就撞上了臉色不善的白薇。
自從訂婚宴風波后,白薇雖然迫于壓力減少了公開露面,但在自家公司和與顧氏有往來的場合,她依然是白家大小姐。
今天她恰好來顧氏送一份父親讓她轉交的文件,沒想到會在這里巧遇凌爍。
仇人見面,分外眼紅。
白薇這些天積壓的怨恨、羞恥、恐懼,在看到凌爍那張清冷漂亮、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的臉時,瞬間沖垮了理智。
“呵,我當是誰呢。”白薇擋在茶水間門口,下巴微抬,語氣刻薄,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凌爍全身,“這不是我們顧總面前的紅人,凌助理嗎?怎么,忙著端茶遞水,還是忙著……勾引不該勾引的人?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足以讓附近幾個正在接水或閑聊的員工聽清。
幾道目光立刻隱晦地投了過來,帶著好奇和探究。
凌爍腳步一頓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。
他不想在這里與白薇起沖突,尤其是在公司,在顧宸眼皮底下。
他垂下眼睫,聲音平淡:“白小姐,請讓一下。”
“讓?”白薇冷笑,不僅沒讓,反而上前一步,逼近凌爍,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,咬牙切齒道,“凌爍,你別以為有顧哥哥給你撐腰,那天晚上的事就能一筆勾銷!你這個下賤的、為了錢什么都肯賣的玩意兒。要不是你,我會……”
她話未說完,但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。
凌爍的臉色白了一瞬,手指收緊,握住滾燙的咖啡杯壁。
白薇的話像淬毒的針,精準地刺中他心底最不堪的舊傷和新疤。但他不能發作,至少不能在這里。
“白小姐,請注意你的辭。”他抬起頭,眼神冰冷,語氣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節,但那份疏離和抗拒已然明顯,“這里是公司。如果你沒有公事,恕不奉陪。”
說完,他試圖從白薇身側繞過。
白薇卻像是被他的冷靜徹底激怒,伸手就去推他手中的咖啡杯:“我讓你走了嗎?!跟你說話呢!”
滾燙的咖啡猛地一晃,眼看就要潑灑出來,弄濕兩人的衣服,甚至可能燙傷。
“小心!”
一個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同時,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凌爍的手腕,另一只手則輕輕格開了白薇伸過來的手。
是蘇岑。
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手里還拿著自己的水杯。
她站在凌爍身側,微微側身,以一種保護的姿態,隔開了白薇咄咄逼人的視線。
“白小姐,茶水間地滑,小心別碰翻了咖啡,燙著就不好了。”蘇岑的聲音溫和,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,目光卻平靜地迎上白薇,沒有絲毫退讓。
白薇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,還是設計部那個平時不聲不響的蘇岑。
她認得蘇岑,知道她是林茜提過的“有才華但挺安靜”的設計師。此刻被蘇岑這么一攔,她滿肚子的邪火更是無處發泄。
“蘇設計師?這是我和他的事,跟你有什么關系?”白薇語氣不善。
蘇岑依舊微笑著,語氣不急不緩:“白小姐說笑了,這里是公共區域,我只是看到同事有麻煩,過來幫個忙而已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凌爍微微發白卻強自鎮定的臉,又看向白薇,“而且,凌助理似乎還有工作要忙,顧總那邊好像也在等他。白小姐如果有事,不如等凌助理忙完再說?”
她搬出了顧宸,又暗示了工作時間,理由充分,態度不卑不亢。
白薇臉色變了變。
她可以不在乎蘇岑,但不能不顧忌顧宸。
而且蘇岑的話提醒了她,這里是公司,她剛才的舉動確實有失身份。
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讓她更加難堪。
她狠狠瞪了凌爍一眼,又剜了蘇岑一眼,從牙縫里擠出一句:“好,很好。我們走著瞧!”說完,踩著高跟鞋,氣沖沖地轉身走了。
茶水間恢復了安靜,但氣氛依舊有些凝滯。
其他員工也迅速低下頭或離開,假裝什么都沒看見。
凌爍松了口氣,同時也感到一陣疲憊和……一絲暖意。他看向蘇岑,低聲道:“謝謝。”
蘇岑收回手,輕輕搖了搖頭,看向他時,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:“你沒事吧?咖啡沒燙著?”
“沒事。”凌爍搖頭,手里的咖啡已經灑出了一些,好在沒燙到人。
蘇岑看著他,猶豫了一下,還是輕聲說道:“白小姐她……是不是對你有什么誤會?剛才的話,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凌爍沉默了一下,沒有回答。
他能感覺到蘇岑的好意,但他無法解釋,也不想將她牽扯進來。
“一點小事而已。謝謝你替我解圍,蘇岑……姐。”
最后那一個字,他叫得很輕,帶著一絲猶豫,卻自然而然地從唇間滑出。仿佛這個稱呼,早已在心里醞釀了許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