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她在設計部做得很好,也偶爾能從別人口中聽到對她溫和性格的稱贊。他刻意地保持著距離,仿佛那段青春往事從未發生。
畫廊老板注意到他的走神,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了然地笑了笑:“路總認識蘇設計師?她最近在業內風評很不錯,很有靈氣。”
路昇收回目光,對畫廊老板禮貌地笑了笑:“是,蘇設計師是我們公司的員工,很優秀。”他的語氣平靜自然,聽不出任何異樣。
又寒暄了幾句,畫廊老板被人叫走。路昇站在原地,猶豫了片刻,還是朝著蘇岑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“蘇岑。”他在她身側停下,聲音溫和。
蘇岑似乎被驚動,轉頭看到是他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恢復平靜,淺淺一笑:“路總,好巧。”
“來看展?”路昇問道,目光落在她剛才注視的畫上,“喜歡這幅?”
“隨便看看。這幅……色彩很大膽,構圖也很有意思。”蘇岑輕聲回答,語氣是下屬對上司的禮貌,卻也帶著她對藝術本身的見解。
兩人之間沉默了一瞬。
空氣中流淌著一種微妙的、只有彼此能感知到的滯澀與回憶。
路昇率先打破了沉默,他笑了笑,笑容依舊溫潤,卻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刻意營造的“大方”:“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你。看來你還是很喜歡這些。”
他當然清楚她的喜好。
看來你還是很喜歡這些。這是一句多么殘忍的話啊。
蘇岑想。
他讓她對他對自己的感情有了期望。
但這注定只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。
于是,她也只好收起了那些不該有的疑問。
“嗯,一直喜歡。”蘇岑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。
“挺好的。保持自己的愛好。”路昇的語氣顯得很豁達,甚至帶著一種前輩對后輩的鼓勵,“在顧氏還習慣嗎?設計部的工作強度不小,如果有什么困難,可以跟我說。”
他的話,聽起來完全是一個體貼下屬的好上司。但蘇岑能聽出那份刻意拉開的距離和“我已放下”的宣告。
她心里泛起一絲細細密密的酸楚,臉上卻維持著得體的微笑:“謝謝路總關心,我很好,同事們都很照顧我。”
她沒有接“有困難可以跟我說”的話茬。
路昇點了點頭,似乎也找不到更多的話說。
他看著蘇岑平靜的側臉,時光仿佛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,只是那份曾經的靈動和對他全然的依賴與愛慕,早已沉淀為此刻的疏離與淡然。
他以為自己早已放下,可以坦然面對。
可真正站在她面前,看著她對自己露出這種客氣而疏遠的笑容時,心底某個角落,還是傳來一陣悶悶的抽痛。
當年是他先放的手,用最傷人的方式推開了她,因為他覺得自己背負著心理的壓力和某些“不堪”,配不上她干凈純粹的喜歡,不想耽誤她。他以為那是為她好。
可現在看來,她似乎真的……走出來了。過得很好。不再需要他,甚至不再在意他。
這個認知,讓路昇感到一絲釋然,卻又夾雜著更深的、無法說的悵惘。
“那……你慢慢看,我去那邊打個招呼。”路昇最終說道,維持著風度。
“好的,路總請便。”蘇岑禮貌地回應。
路昇轉身離開,背影依舊挺拔從容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口那份揮之不去的滯悶感。
蘇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她輕輕吸了口氣,將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畫作,卻再也看不清那斑斕的色彩。
她人生的色彩是他賦予的。
而他卻早已離開。
她假裝放下了,假裝不甚在意,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好下屬。可她比誰都清楚,自己心里,從來就沒有真正放下過。
那些年少時光里最真摯的悸動和傷痛,早已刻進了骨子里。只是她學會了隱藏,學會了用平靜的外殼,包裹起內里從未愈合的傷口。
她不會去打擾他,不會讓他為難。就這樣,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,或許就是他們之間,最好的結局了。
只是,心還是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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