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鄭城中
九月廿一
陳望站在城頭,望著東方官道上揚起的煙塵。那是馬岱的回援部隊,約三千人,前鋒已至城外十里。
“將軍,”副將李肅低聲道,“馬岱來得比預想的快。我們雖占城池,但只有五千人,且半數騎兵不善守城。若馬岱圍城強攻,恐難久持。”
陳望不語,手指在墻磚上輕叩。他奇襲南鄭的計劃成功了一半——奪了城池,但未能擒獲馬岱家眷,馬岱也無后顧之憂,必然全力反撲。
正思忖間,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:“將軍,末將有一策。”
陳望轉頭,見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將領,身著皮甲,腰懸長劍,眉目清朗中帶著銳氣。他記得此人,叫韋姜,原是北庭軍中的百夫長,因在黑水河谷阻擊戰中表現出色,被提拔為軍司馬,此次隨軍出征漢中。
“韋司馬請講。”陳望對年輕人向來寬容。
韋姜上前一步,指著城外地形:“將軍請看,南鄭城東五里有處山谷,名喚‘青泥隘’,兩側山勢陡峭,僅容一車通過。馬岱軍從東而來,必經此地。若我們在隘口設伏,待其前鋒通過后截斷歸路,前后夾擊,可破其前鋒,挫其銳氣。”
李肅皺眉:“馬岱也是沙場老將,豈會不防伏兵?且我們兵力不足,分兵設伏,城中更顯空虛。”
“正因他是沙場老將,才更可能中計。”韋姜從容道,“馬岱心急回救南鄭,必求速戰。且他料我兵力不足,必不敢分兵——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。至于兵力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末將只需五百人。”
“五百?”陳望挑眉,“馬岱前鋒至少千人,你五百人想前后夾擊?”
“不是硬拼,是智取。”韋姜眼中閃過精光,“青泥隘狹窄,兵力無法展開。我可率五百精兵,多備弓弩、滾石、火油,據險而守。待馬岱前鋒通過一半時,先以滾石阻塞退路,再以火攻斷其前路,最后弓弩齊發——不需全殲,只需制造混亂,殺傷其士氣。屆時將軍可率騎兵出城突擊,必能大勝。”
陳望沉思。此計險,但若成,確能重創馬岱軍鋒。更重要的是,可以拖延時間,等待步兵主力到來。
“韋司馬,”他盯著韋姜,“我給你八百人,不是五百。但有兩個條件:第一,必須拖住馬岱至少半日;第二,你要活著回來——我朔方軍中,缺的就是你這樣的年輕將領。”
韋姜單膝跪地:“末將必不辱命!”
青泥隘
同日午時
韋姜站在隘口東側的山崖上,望著谷底蜿蜒的官道。秋陽高照,山風獵獵,他身后的八百士卒已各就各位——三百弓弩手埋伏兩側崖頂,兩百刀盾手堵住隘口西端,還有三百人搬運滾石、火油等物。
“都記住了,”韋姜對幾個什長道,“待敵軍通過一半,先放滾石堵塞東口,再投火油斷其西路。弓弩手專射軍官、旗手,制造混亂。我們不要全殲,要讓他們亂,亂到失去指揮。”
“司馬,馬岱會親自在前鋒嗎?”一名老卒問。
“不會。”韋姜搖頭,“馬岱用兵謹慎,必坐鎮中軍。但前鋒主將也不會是庸才——我們要打的,就是他的前鋒主將。”
他頓了頓:“另外,準備幾面馬越軍的旗幟。待混亂時,派一隊人換上敵裝,混入潰軍,伺機刺殺軍官。”
眾人領命。韋姜走到崖邊,俯視谷底。這里地勢險要,確實是設伏的絕佳地點。但他心中清楚,馬岱不可能全無防備,此戰勝負,還在臨機應變。
約莫半個時辰后,遠處煙塵大起。馬岱的前鋒部隊出現了,約一千二百人,騎兵在前,步兵在后,行進速度頗快,顯然急于趕路。
韋姜屏住呼吸,看著敵軍逐漸進入隘口。為首一將,三十余歲,黑甲紅袍,手持長刀,正是馬岱麾下猛將楊任。此人驍勇善戰,但性子急躁,正是合適的目標。
“準備。”韋姜低聲下令。
楊任率軍疾行,全無戒備——他確實沒想到,兵力不足的朔方軍敢分兵設伏。前隊五百人已通過隘口,中隊正在谷中,后隊尚在谷外。
就是現在!
“放石!”韋姜揮手。
轟隆隆——數十塊巨石從崖頂滾落,瞬間堵塞了隘口東端,將后隊三百余人截在外面。
“敵襲!”楊任大驚,勒馬回望。
“放火!”韋姜第二道命令。
一罐罐火油從崖頂拋下,落在谷中西段,火箭隨即射落。烈焰騰起,阻斷了前隊的退路。
“放箭!”
弓弩齊發,專射軍官。楊任身邊的親衛接連中箭倒下,他本人也肩中一箭,又驚又怒。
“結陣!結陣防御!”楊任嘶聲大喊。
但谷中狹窄,陣型無法展開。更致命的是,一支約五十人的“潰軍”從西面跑來,穿著漢中軍衣甲,喊著“將軍救命”,直撲楊任所在。
楊任不疑有他,正要接應,那五十人突然暴起,刀劍齊出,瞬間斬殺十余名親衛。為首一人,正是韋姜親自挑選的勇士,一刀砍向楊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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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任畢竟是沙場老將,倉促間舉刀格擋,但肩傷影響,刀勢一滯。那勇士趁勢變招,一刀劃破楊任大腿,鮮血噴涌。
“保護將軍!”親衛拼死護住楊任,向谷外突圍。
而此時,韋姜已率兩百刀盾手從西面殺出,堵住去路。他親自持劍沖鋒,劍法凌厲,連斬三人,直取楊任。
“小賊敢爾!”楊任怒極,忍痛揮刀迎戰。
“小賊敢爾!”楊任怒極,忍痛揮刀迎戰。
兩人在狹谷中交手。韋姜劍走輕靈,專攻楊任傷處;楊任刀勢沉重,但受傷后動作遲緩。十招過后,韋姜一劍刺中楊任右腕,長刀脫手。
“拿下!”韋姜喝道。
幾名士卒一擁而上,將楊任捆縛。主將被擒,漢中軍頓時大亂,有突圍的,有投降的,有潰散的。
“清理戰場,收集兵器,撤退!”韋姜果斷下令。
此戰,八百對一千二,斃敵三百余,俘五百,主將楊任被擒,自損不足百人。更重要的是,徹底打亂了馬岱的行軍計劃。
南鄭城外
申時
馬岱率中軍趕到青泥隘時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。隘口被亂石堵塞,谷中還有未熄的余火,尸體橫陳,潰兵惶惶。
“楊任呢?”馬岱臉色鐵青。
“被……被擒了。”一名潰兵顫聲道,“敵軍主將是個年輕人,使劍,厲害得很……”
“年輕人?”馬岱皺眉,“陳望麾下何時出了這等人物?”
正說著,東面煙塵又起——是陳望親自率領兩千騎兵出城突擊了。
馬岱咬牙。前鋒新敗,軍心不穩,此時與朔方騎兵野戰,絕非明智之舉。
“撤!退往西城,與守軍會合!”他當機立斷。
馬岱軍倉皇后撤二十里,在沔水東岸扎營。而陳望也不追擊,收兵回城——他的目的達到了:拖延時間,挫敵銳氣。
南鄭城中
夜
陳望設宴為韋姜慶功。雖然只是小勝,但以少勝多,擒獲敵將,確實提振了士氣。
“韋司馬此戰,可稱‘青泥大捷’。”陳望舉杯,“來,滿飲此杯!”
眾將齊賀。韋姜起身,謙遜道:“全賴將軍信任,將士用命。末將不敢居功。”
“不必過謙。”陳望笑道,“說說,你是如何料到楊任必在前鋒的?”
韋姜放下酒杯:“末將研究過漢中諸將。馬岱麾下,楊任最勇,但也最急。回救南鄭這等急務,馬岱必派最得力、最心急的將領為前鋒——非楊任莫屬。而楊任性急,必求速進,疏于戒備,此其一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