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崢也不在意,卷起信紙,轉身出門。走到院中時,他對親衛低聲吩咐:“看好他,別讓他尋短見。這老王爺,可是咱們的搖錢樹。”
韓崢也不在意,卷起信紙,轉身出門。走到院中時,他對親衛低聲吩咐:“看好他,別讓他尋短見。這老王爺,可是咱們的搖錢樹。”
新野·五月初五
孫建策大軍如期而至,駐于新野以北二十里。
趙備依司馬亮之計,親自率張羽、關飛,帶牛羊酒食,前往勞軍。
孫建策見趙備親來,雖心中戒備,但面子上總要過得去,設宴相待。
宴席間,趙備絕口不提軍事,只談風土人情,又說起孫氏祖墳被毀之事,表示愿助孫將軍重修祠堂,以慰先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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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建策面色稍緩:“趙將軍好意,建策心領。但甘泰狗賊焚我祖祠,此仇不共戴天。我此番北上,必要擒殺此獠,奪回博望。還望將軍行個方便,借道新野。”
趙備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孫將軍要討伐甘泰,備自當支持。但將軍有所不知,甘泰焚祠堂、掘祖墳后,已率主力退回上庸,只留千余人守博望。將軍此時去攻博望,是舍本逐末。”
“哦?那依將軍之見?”
“甘泰根基在上庸,兵糧皆賴其地。將軍若真想報仇,當直搗上庸。”趙備指向地圖,“但上庸山險城固,易守難攻。將軍孤軍深入,恐為所趁。”
孫建策皺眉:“那趙將軍的意思是?”
“等。”趙備道,“等兩個時機。其一,南雍內亂平定,陳盛全騰出手來,必不容甘泰據上庸,屆時南北夾擊,甘泰必敗。其二,漢中馬越與蜀地開戰,甘泰若想分一杯羹,必分兵西進,上庸空虛。”
他頓了頓:“在這之前,將軍可駐軍新野,一來震懾甘泰,二來……可助我防備幽州。霍川雖得北海,但損失慘重,短期內無力南下。然幽州韓崢平定遼東在即,一旦他騰出手來,首要目標必是徐州,其次便是荊州。將軍駐此,可保荊襄北門無虞。”
孫建策沉吟。趙備這番話,既給了他臺階下,又點明了利害——強攻博望確實意義不大,反而可能被甘泰拖住,錯失良機。
“那依將軍之見,我該駐軍多久?”
“少則一月,多則三月。”趙備道,“這期間,新野愿供應糧草三成,以示誠意。待時機成熟,將軍要打上庸,我愿為前鋒;要回防江陵,我絕不為難。”
孫建策盯著趙備看了許久,忽然舉杯:“趙將軍深明大義,建策佩服。就依將軍所——暫駐新野,以待時機!”
宴罷,趙備一行返回城中。
關飛忍不住道:“大哥,這司馬先生當真了得!三兩語,就化解了一場兵災,還讓孫建策成了咱們的屏障。”
張羽笑道:“這便是‘先禮后兵,以拖待變’。孫建策報仇心切,但更怕損兵折將。我們給他臺階,又點明利害,他自然順水推舟。”
趙備望向跟在身側沉默不語的司馬亮,鄭重一揖:“先生妙計,解新野之危。備代全城百姓,謝過先生。”
司馬亮側身避禮,平靜道:“此計只能暫緩,不能根治。蕭景琰讓孫建策北上,一是試探我軍虛實,二是借刀殺人——若我們與孫建策兩敗俱傷,他正好漁利。所以接下來,我們要做三件事。”
“請先生指教。”
“第一,加緊屯田練兵,尤其是水軍——白河連通漢水,將來若要東進或南下,水師至關重要。第二,派使者前往漢中,與馬越結盟。不必真心,只需讓荊州覺得我們與漢中聯手,東西夾擊之勢可成,蕭景琰便不敢輕動。第三……”司馬亮眼中閃過寒光,“暗中資助甘泰。”
趙備一怔:“資助甘泰?此人反復無常,劫掠百姓……”
“正因為反復無常,才可利用。”司馬亮道,“甘泰得我們資助,必更肆無忌憚,繼續襲擾南陽,牽扯荊州兵力。待他惹得天怒人怨,我們再與孫建策聯手討伐,既得實利,又得名聲。”
張羽撫掌:“驅虎吞狼,再殺虎取皮——先生好計謀!”
趙備沉思片刻,緩緩點頭:“就依先生。只是……資助需隱秘,絕不能讓百姓知道。”
“主公仁心,亮明白。”司馬亮望向北方,“亂世用重典,慈不掌兵。但亮有一,望主公謹記:權謀之術,可救一時,不可救一世。欲得天下,終須回到主公所說的‘活民’二字上。”
趙備肅然:“備謹記。”
壽春·南雍皇宮
五月初八
小皇帝趙旻接到父親來信時,正在太傅王景明“抱病”缺席的早朝上。
他讀完信,小手微微發抖,眼中含淚,望向御座旁的陳盛全。
陳盛全接過信,快速掃過,臉色陰沉下來。
“陛下,此信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可能是偽造的。”
“可、可這字跡,確是父王親筆……”趙旻哽咽道。
陳盛全當然知道是真跡。韓崢這招狠毒——以孝道壓人,若朝廷不給錢糧,便是不孝;若給,就是資敵。而且這信一到,朝中那些講究“孝治天下”的老臣,必然要求滿足河間王所求。
果然,殿中已有老臣出列:“陛下,河間王乃陛下生父,今陷于幽州,缺衣少食,陛下當盡孝道,撥付錢糧,以慰王心!”
“臣附議!”
“臣附議!”
“臣以為,可撥糧五萬石,金三萬兩……”
陳盛全冷冷掃視群臣,忽然開口:“諸位大人可知,這封信是何人送到壽春的?”
殿中一靜。
“是幽州密使胡文謙,昨日親自送到宮門外。”陳盛全緩緩道,“胡文謙是什么人?是韓崢派來東南,專事離間、破壞的密使。他送來的信,諸位也敢信?”
有大臣反駁:“可字跡確是河間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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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字跡可以模仿,印章可以偽造。”陳盛全打斷,“退一萬步,就算信是真的,河間王在幽州手中,他要什么,韓崢逼他寫什么,他敢不寫?這分明是韓崢的敲詐之計!朝廷若給了,明日他就敢再要十萬石,后日要二十萬石——諸位是想掏空國庫,養肥幽州這頭豺狼嗎?”
殿中鴉雀無聲。
陳盛全起身,面向趙旻,躬身道:“陛下,臣以為,此事當從長計議。可先派使者赴范陽,探望河間王,核實情況。若河間王真缺衣少食,朝廷自當撥付。但需幽州承諾,錢糧必須全數用于河間王用度,且朝廷要派人監督。”
趙旻怯怯道:“就、就依大將軍所。”
散朝后,陳盛全回到府邸,將信狠狠摔在案上。
“韓崢老賊,欺人太甚!”
晏平低聲道:“大將軍息怒。此計雖毒,但也有破綻——我們可以借此機會,派使者去范陽,一來探查幽州虛實,二來……或許可以暗中聯絡河間王。”
陳盛全冷靜下來: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河間王被軟禁兩年,必懷怨恨。若我們能將他救出,或者……讓他‘病故’,然后嫁禍韓崢。”晏平眼中閃過冷光,“屆時陛下為父報仇,發兵討伐幽州,名正順。”
陳盛全沉思良久,緩緩點頭:“人選要仔細挑。既要可靠,又要機敏。另外……這件事絕不能讓王氏知道。”
“王氏現在自顧不暇。”晏平道,“周勃將軍已率軍抵達金陵外圍,與蔣奎水師合圍。最多十日,金陵可下。”
“蔣奎……”陳盛全眼中閃過疑色,“他最近太聽話了,反而讓人不安。告訴周勃,破城之后,第一時間控制水師,繳了蔣奎的兵權。”
“諾。”
長安
五月初十
林鹿接到兩份密報。
一份來自河東:太原豪強如期起事,驅逐幽州留守軍,已控制太原、晉陽二城。陳望依計,以“協防”為名,派兵三千進駐,實際上掌控了河東西部。
另一份來自漢中:馬越同意開放米倉道貿易,但要求朔方提供戰馬五百匹,精鐵一萬斤。作為回報,他承諾若取蜀地,蜀道永為朔方開放。
“馬越這是獅子大開口。”墨文淵皺眉,“五百匹戰馬,一萬斤精鐵,足以武裝一支精銳騎兵。給他,恐成后患。”
林鹿卻笑了:“給。不但給,還要多給——再加兩千套皮甲,三千張強弓。但分批交付,第一批只給三成,要他先出兵佯攻金牛道,牽制顏嚴兵力。”
賈羽陰聲道:“主公這是要逼馬越與蜀地開戰?”
“蜀地內戰將起,我們加把火,讓它燒得更旺些。”林鹿走到地圖前,“趙循聯絡南中蠻族,顏嚴暗中購糧,雙方都在準備決戰。此時馬越若從北面施壓,顏嚴必分兵,趙循的機會就來了。而趙循一旦得勢,第一個要收拾的,就是馬越這個‘趁火打劫’的鄰居。”
墨文淵捻須:“屆時漢中與蜀地兩敗俱傷,我們便可從容收取漁利。”
“不止。”林鹿望向東南,“南雍內亂,徐州動蕩,荊州被新野牽制,幽州陷于遼東——這是上天給我們的時間窗口。傳令各部,加緊練兵屯田。最遲明年春天,我要十萬大軍,出潼關,取洛陽。”
他頓了頓:“至于韓崢的河間王之計……不必理會。讓南雍和幽州狗咬狗,我們靜觀其變。”
窗外,初夏的陽光熾烈。
而天下九州,暗流愈發洶涌。
新野得司馬亮,如虎添翼;幽州以河間王為質,勒索南雍;朔方暗中布局,等待時機。
這盤亂世棋局,每一子落下,都牽動著萬千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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