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大哥他……”
“大哥不會死。”太史義咬牙,眼中卻有淚光,“他答應過爹,要看著我們成家立業。他一定會活下來……”
但兩人都知道,太史忠選擇留下斷后,生還希望渺茫。
狂奔三十里,前方出現一條河——那是汶水,泗水支流。過了汶水,再往南就是沛國地界,王琰的勢力就弱了。
但河上有橋,橋頭有兵。
不是徐州軍,也不是幽州軍。那面旗幟上,寫著一個“趙”字。
“是新野趙備的人!”親衛驚喜喊道。
果然,橋頭一將策馬而來,銀甲白袍,正是張羽。
“二位將軍,趙將軍命我在此接應。”張羽拱手,“快過橋,關將軍已在南岸備好馬匹。”
太史義抱拳:“張先生大恩,沒齒難忘。但我大哥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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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史忠將軍自有天命。”張羽望向北方,那里烽煙滾滾,“趙將軍說了,只要人還活著,就有再見之日。請!”
眾人過橋,南岸果然備有百余戰馬。太史義上馬,最后望了一眼北方。
雨停了,東方泛起魚肚白。晨光中,他仿佛看見大哥持戟而立的身影,如山岳般不可撼動。
“大哥,保重。”
傅陽戰場
同日辰時
太史忠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。
長戟的鋒刃卷了,甲胄破了七八處,左肩中了一箭,右腿被刀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。但他依舊站著,站在尸山血海中。
王琰的部隊已經潰退,幽州軍的攻勢也緩了下來——不是因為打不過,而是霍川在重新整隊,準備最后一擊。
“將軍,還剩……七十三人。”副將斷了一條手臂,用布胡亂纏著,血還在滲。
太史忠拄著戟,喘息著:“夠本了。你們……降吧。”
“將軍!”
“這是軍令。”太史忠看著圍上來的幽州軍,忽然笑了,“告訴霍川,太史忠可以降,但有個條件。”
霍川策馬出陣,這位幽州名將年過四十,面容冷峻:“說。”
“我降后,不得追殺我部潰卒,不得屠戮北海百姓。”太史忠一字一句,“若答應,我自縛請降;若不答應,我便戰死在此,你們也要再填上千條人命。”
霍川沉默片刻,點頭:“可以。”
太史忠扔下長戟,解下甲胄。當他只穿單衣站在陣前時,幽州軍陣中響起低低的贊嘆——這是對勇者的敬意。
“綁了。”霍川揮手。
但就在幽州軍上前時,東面忽然煙塵大作。
一支騎兵如利箭般射入戰場,當先一將白馬銀槍,正是關飛!
“太史將軍!趙將軍命我來接你!”關飛一槍挑翻兩名幽州軍校尉,直沖太史忠所在。
霍川大怒:“攔住他們!”
但關飛帶來的雖只有三百騎,卻個個悍勇,且出其不意,竟硬生生在幽州軍陣中撕開一道口子。
“太史將軍,上馬!”關飛沖到近前,伸手。
太史忠一愣,隨即大笑:“好個趙備!”
他翻身上馬,與關飛并轡,率殘部向東突圍。霍川急令追擊,但王琰的潰兵此時又聚攏回來,與幽州軍糾纏在一起——他們怕太史忠被抓后供出與王琰的“協議”,干脆攪亂戰局。
亂軍之中,太史忠、關飛一行人終于脫身。
新野·白河畔
五月初一
午時
趙備站在新筑的營寨前,望著北方官道。
張羽在他身側,輕聲道:“關飛昨夜傳回消息,已接到太史忠將軍,正在回程。但幽州軍追擊甚急,恐怕……”
“不必恐怕。”趙備平靜道,“我已在沿途設了三道伏兵,霍川若敢深入,就讓他嘗嘗新野的厲害。”
正說著,哨塔上旗語揮動:北面來了一隊人馬。
片刻后,煙塵中,太史忠、關飛率百余騎奔來。太史忠身上傷痕累累,但腰桿挺直,眼神依舊銳利。
趙備迎上前,深深一揖:“將軍受苦了。”
太史忠下馬,單膝跪地:“敗軍之將,蒙將軍收留,恩同再造。太史忠,愿效犬馬之勞!”
趙備連忙扶起:“將軍重了。備雖力薄,但知忠義不可辱。從今往后,新野就是將軍的家。”
這時,又有馬蹄聲從南面來,是太史義、太史勇到了。兄弟三人重逢,抱在一起,虎目含淚。
這時,又有馬蹄聲從南面來,是太史義、太史勇到了。兄弟三人重逢,抱在一起,虎目含淚。
“大哥!你還活著!”
“我說過,要看著你們成家立業。”太史忠拍了拍兩個弟弟的肩膀,轉身對趙備道,“將軍,太史兄弟的命是你給的。從今往后,這桿戟,這條命,但憑驅使。”
趙備正色道:“不敢說驅使。備愿與三位將軍,同心協力,保境安民,在這亂世中,為百姓爭一方太平。”
四人并肩而立,望著眼前滔滔白河。
河水奔流,不問歸處。但人活世間,總要有個方向。
遠處,新野城炊煙裊裊,那是劫后余生的人們在生火做飯。城墻上,“趙”字大旗在初夏的風中獵獵作響。
這面旗,今天起,又多了一份重量。
壽春
同日申時
陳盛全接到戰報時,王氏叛軍已攻占金陵外郭。
“廢物!”他將戰報摔在地上,“蔣奎的水師呢?為何不封鎖江面?”
“大將軍息怒。”晏平低聲道,“蔣奎說,長江風浪太大,戰船無法靠近金陵。而且……王氏在江岸布置了投石機,水師損失了三艘樓船。”
陳盛全冷笑:“風浪大?五月初一,長江風平浪靜,哪來的風浪?蔣奎這是擁兵自重,觀望成敗!”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狠狠點在金陵位置:“傳令周勃,不必奔襲王氏祖宅了,直接回師,與我會攻金陵。我倒要看看,是他王家的私兵硬,還是我的禁軍硬!”
“那徐州那邊……”
“不管了。”陳盛全眼中閃過狠厲,“胡文謙想讓我分兵,我偏不分。先滅王氏,整合江東,再圖北上。至于徐州……讓幽州和齊王狗咬狗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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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:“對了,新野趙備收留太史忠的事,確認了嗎?”
“確認了。太史兄弟都已到新野,趙備劃出城東營地安置北海潰卒,約有四千余人。”
陳盛全沉思片刻:“派人去新野,封趙備為‘南陽太守’,太史忠為‘鎮北將軍’。就說……朝廷嘉獎他們抗擊幽州之功。”
晏平會意:“大將軍是要拉攏他們,牽制荊州?”
“蕭景琰現在自顧不暇,孫氏祖墳被掘,他若不出兵報仇,荊州軍心必亂。”陳盛全冷笑,“但若他出兵,江陵空虛,我平定了王氏,正好西進。這盤棋,才剛剛開始。”
長安
五月初二
“新野收留太史忠,南雍內亂加劇,幽州雖得北海但損兵折將……”林鹿看著戰報,嘴角勾起笑意,“子和,你這把火,燒得不錯。”
賈羽陰聲道:“主公,接下來該河東了。太原的豪強已經聯絡妥當,五月初五起事。只要河東一亂,韓崢必分兵回防。”
“讓陳望去辦。”林鹿道,“他熟悉西邊事務,河東與羌地接壤,有事也好策應。另外……”
他看向墨文淵:“文淵,你親自去一趟漢中。”
“漢中?”
“馬越最近太安靜了。”林鹿手指輕叩桌面,“蜀地趙循和顏嚴即將開戰,他居然按兵不動,這不像他的性格。你去探探虛實,順便……告訴他,如果他想取蜀地,朔方可以提供糧草,但條件是——蜀道必須對我們開放。”
墨文淵捻須:“主公是要扶馬越攻蜀?”
“不是扶,是驅。”林鹿望向西南,“蜀地富庶,若被馬越這種梟雄所得,將來必成心腹大患。但若讓趙循或顏嚴統一蜀地,同樣麻煩。不如讓他們三方混戰,我們坐收漁利。”
他頓了頓:“告訴馬越,第一批五千石糧食,已經運到散關。他要,就來取。”
窗外,初夏的陽光明媚。
但天下九州,已是烽煙四起。北有幽州遼東戰事,東有徐州之亂、南雍內戰,西有蜀地對峙,中有洛陽高毅虎視眈眈,新野又添變數。
而這盤亂局中,朔方穩坐關中,正一步步落下棋子。
林鹿走到院中,看著庭前那株老槐樹。枝葉繁茂,投下滿地陰涼。
“主公。”周沁走來,手中拿著一件外袍,“起風了,加件衣裳。”
林鹿接過,握了握她的手:“孩子們都安頓好了?”
“安頓好了。媛媛帶著戰兒、玥兒住在東院,永寧帶著曦兒、盼兒在西院,秀姑的臻兒還小,跟我住。”周沁輕聲道,“就是朔兒,非要跟典褚學武,天天在校場摔得一身泥。”
林鹿笑了:“男孩子,摔打摔打好。對了,女學的事,辦得如何?”
“永寧已經招募了三位女先生,都是戰亂中失去家人的書香門第之后。學舍設在未央宮石渠閣舊址,下個月就能開課。”周沁眼中閃著光,“報名的女子已有百余人,大多是軍中遺孤、流離失所之人。”
“好。”林鹿望向西方,那是未央宮方向,“這亂世,男子要學安邦定國,女子也要學安身立命。將來天下太平了,她們都是重建山河的種子。”
風吹過,槐葉沙沙作響。
而千里之外,河東太原城中,幾家豪強的家主正在密室密議;漢中南鄭,馬越接到了朔方的信使;蜀地成都,趙循終于下了討伐顏嚴的詔令……
亂世的齒輪,越轉越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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