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要他狗急跳墻。”陳盛全走到窗邊,望著宮墻外的天空,“這東南半壁,只能有一個聲音。王氏也好,其他世家也罷,要么低頭,要么……就消失在塵埃里。”
他頓了頓:“對了,徐州那邊如何?”
“探馬來報,太史忠似有死守北海之意,齊王已派王琰監視。但幽州霍川部依舊按兵不動,似乎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我們內亂。”陳盛全冷笑,“胡文謙那狐貍,倒是好算計。不過……他算漏了一點。”
“哪一點?”
“這東南,終究是我漢家山河。”陳盛全緩緩道,“他一個北虜走狗,再會算計,也贏不了人心。”
新野·臥龍寨
四月廿八
“北海信使到了。”張羽引著一個滿身塵土的軍校進來。
趙備展開太史忠的親筆信,越看眉頭越緊。信中詳述了齊王猜忌、王琰逼境的情況,最后寫道:“……忠自知北海不可守,唯愿將軍念在白河并肩之誼,收留我北海百姓。忠當死守此城,以全太史家七代忠烈之名。”
“大哥,怎么辦?”關飛急道,“太史忠是條好漢,咱們不能見死不救!”
趙備沉默良久,問張羽:“二弟,若我們出兵北海,有幾成把握?”
“不到三成。”張羽指著地圖,“北海距新野四百里,中間隔著王琰的一萬大軍。我們若北上,王琰必阻擊。就算突破阻擊趕到北海,還要面對幽州霍川的兩萬精銳。而我們……”他苦笑,“滿打滿算四千兵,守城尚可,野戰是送死。”
“那就不能眼睜睜看著太史忠死!”關飛拍案。
“當然不能。”趙備起身,“但我們救不了北海城,卻能救北海的人。二弟,你立刻組織民夫車輛,去白石山接應北海百姓。三弟,你率一千輕騎,晝伏夜出,繞過傅陽,在北海以北活動,做出要接應太史忠突圍的架勢——記住,只是佯動,絕不可與幽州軍接戰。”
“那太史忠……”
“我會給他回信。”趙備提筆,“告訴他:百姓我會收留,但請他務必活下來——太史家的忠烈,不在死守一城,而在保全有用之身,以待來日。若城不可守,便突圍來新野。我趙備雖小,卻容得下忠義之士。”
他寫罷,將信交給北海信使:“告訴太史將軍,我在新野等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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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使含淚叩首而去。
張羽低聲道:“大哥,收留太史忠,就等于徹底與齊王決裂了。趙曜雖庸,但畢竟是朝廷冊封的齊王……”
“朝廷?”趙備望向東南,那里是壽春方向,“當今天下,誰代表朝廷?南雍那個十二歲的小皇帝?還是洛陽那個拿著景帝私璽的高毅?”
“朝廷?”趙備望向東南,那里是壽春方向,“當今天下,誰代表朝廷?南雍那個十二歲的小皇帝?還是洛陽那個拿著景帝私璽的高毅?”
他收回目光:“我只知道,太史忠保境安民,是良將;趙曜猜忌功臣,是昏主。若這亂世連忠良都容不下,那我趙備,便做那個容下忠良的人。”
長安·林府
四月廿九夜
林鹿接到了三份急報。
第一份來自徐州暗樁:太史兄弟被軟禁,王琰兵逼北海,齊王已下決心鏟除太史軍。
第二份來自壽春:王氏起兵“清君側”,南雍內亂爆發。
第三份來自北庭:賀拔野蹤跡全無,但西戎野利狐派來使者,說愿意與朔方“永結盟好”,條件是朔方不得支持賀拔野。
“主公,時機到了。”賈羽陰聲道,“徐州將亂,南雍內斗,這正是我們取河東的好機會。”
林鹿看向地圖上的河東(今山西)。河東與關中隔黃河相望,柳承裕覆滅后,此地被幽州吞并,但韓崢主力北調遼東,留守兵力不足兩萬,且分散在各郡。
“取河東易,守河東難。”墨文淵捻須,“河東北接幽州,東鄰洛陽高毅,若我們取了河東,就要同時面對幽州、洛陽兩大壓力。而以我們現在的兵力,固守關中已顯吃力,再分兵河東……”
“那就讓河東亂起來,但我們不取。”林鹿忽然道。
墨文淵一怔:“主公的意思是?”
“派人去河東,聯絡當地豪強。”林鹿手指點著地圖上的太原、晉陽、平陽等地,“告訴他們,幽州主力陷于遼東,韓崢無暇南顧。若他們此時起兵自立,朔方愿提供錢糧支持。等他們趕走了幽州留守軍,我們再以‘助其守土’為名,派兵進駐——不是占領,是‘協防’。”
賈羽眼睛一亮:“主公此計高明。讓河東人自己打頭陣,我們只出錢糧,不出兵。待他們兩敗俱傷,我們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進入,既得實利,又不擔惡名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林鹿道,“河東一亂,幽州后方不穩,韓崢就必須分兵回防,遼東戰事就會拖得更久。而我們……”他望向東方,“就可以從容收拾關中了。”
正議著,周沁端著一碗熱湯進來:“夜深了,諸位先生也歇歇吧。”她將湯放在林鹿面前,對墨文淵、賈羽溫道,“廚房備了宵夜,兩位先生也用些。”
墨文淵、賈羽知趣告退。
周沁坐到林鹿身旁,輕聲道:“又要打仗了?”
“不一定打。”林鹿握住她的手,“有時候,讓別人打,比自己打更好。”
周沁沉默片刻:“今日收到媛媛從鳳翔來的信,說戰兒染了風寒,燒了兩天,剛退。她說……想帶孩子們回長安。”
林鹿心中一緊:“嚴重嗎?”
“不嚴重了,只是媛媛擔心關中新定,又有戰事,鳳翔畢竟偏僻,醫療不便。”周沁看著他,“我知道你顧慮多,但孩子們都還小,長安有太醫署,總歸安全些。”
林鹿沉吟良久,點頭:“讓她們回來吧。不過……長安也不太平。告訴媛媛,低調回城,不要聲張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周沁頓了頓,“還有一事,永寧公主前日去了未央宮工地,親自監督學宮建造。她說,想在其中設‘女學’,教女子識字、算數、醫術。”
林鹿有些意外:“她倒是敢想。朝中那些老學究,怕是要說‘牝雞司晨’了。”
“所以她才沒公開說,只是私下問我。”周沁輕聲道,“我覺得……這是好事。亂世之中,女子若無一技之長,更易淪落。況且,永寧說得對,醫者、賬房、織工,女子都能做,未必非要困于閨閣。”
林鹿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彩,忽然笑了:“你覺得好,那就做。朝中若有非議,我來擋著。”
周沁也笑了,那笑容在燭光下溫柔而堅定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而千里之外,北海城下,幽州軍的號角已經吹響。
霍川終于等到了機會——王琰部與太史軍對峙,齊王猜忌已深,此刻攻城,太史忠孤立無援。
兩萬幽州軍如黑云壓城。
太史忠站在城頭,甲胄浴血。他已打退三次進攻,但城中箭矢將盡,滾木礌石也所剩無幾。
“將軍,南門守軍來報,王琰部依舊按兵不動,似乎在等我們與幽州軍兩敗俱傷。”副將啞聲道。
太史忠望著城外如潮的敵軍,又望向南邊傅陽方向。那里靜悄悄的,王琰的一萬大軍,就像不存在一樣。
“趙曜……你好狠的心。”他喃喃道。
既然君不君,那就休怪臣不臣了。
“傳令。”太史忠握緊刀柄,“今夜子時,開城突圍。目標——新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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