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渙臉色煞白:“這……這逆子!”
“債務已清。”孫建策將借據撕碎,“蕭公還說,若將軍愿意,可送令郎去蕭氏族學讀書——蕭氏族學請的是江東名儒,不比王府的學堂差。”
劉渙沉默良久,終于起身,深深一揖:“孫將軍,劉某……愿聽調遣。”
三日后,剿匪開始。
孫建策用兵如神,分兵三路:一路正面佯攻,吸引匪軍主力;一路繞后偷襲老巢;一路設伏截擊潰兵。桐柏山的“過山風”匪幫雖悍勇,但缺乏訓練,不到十日便被擊潰,匪首被擒。
捷報傳到長沙,趙岫又喜又憂。喜的是匪患暫平,憂的是孫建策威望更盛。
“大王,”李常獻計,“孫建策雖勝,但糧草耗費巨大。臣可彈劾他‘浪費軍資’,至少削他些功勞。”
“準。”
然而彈劾的奏章還沒發出,蕭景琰的奏章先到了——不是請功,是請罪。
“臣蕭景琰謹奏:江夏剿匪,雖獲小勝,然耗費糧草五萬石,錢三十萬貫,遠超預算。此皆因臣督糧不力,用人不當所致。請大王治臣之罪,另擇賢能督糧。”
奏章寫得誠懇至極,還附了詳細的賬目:每一筆開支都列得清清楚楚,甚至連霉米的損耗都計算在內—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這賬做得太漂亮了,漂亮得像是在諷刺。
趙岫氣得摔了奏章:“蕭景琰這是在打寡人的臉!”
李常也慌了:“大王,這賬目……這賬目若公之于眾,臣……臣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趙岫暴怒,“你不是說做得天衣無縫嗎?!”
就在這時,宮外傳來喧嘩。侍衛來報:“大王,江陵、江夏、襄陽三地十七位將領聯名上表,為孫建策將軍請功,稱剿匪大捷乃荊州三年未有之大勝。另……另請大王嚴查糧草貪腐之事,稱前日運到的軍糧中,有三分之一是霉米,已致數百士卒腹瀉。”
趙岫癱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,自己輸了。
襄陽·十月
襄陽·十月
孫建權率水師進駐襄陽時,黃祖親自到碼頭迎接。
“孫將軍,久仰。”黃祖五十多歲,須發已白,但腰板挺直,“蕭公的信,老夫看了。只是……老夫畢竟是楚王舊部,若投蕭氏,恐遭非議。”
孫建權扶住欲跪的黃祖:“黃老將軍多慮了。蕭公常說,楚王在世時,黃將軍鎮守襄陽,保境安民,有大功于荊州。如今荊州動蕩,正需黃將軍這樣的老成宿將穩定局面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蕭公還讓我帶給將軍一句話:楚王雖薨,但楚王子嗣尚在。蕭氏族學中,有位趙公子,年方十歲,聰穎仁孝,正是楚王嫡孫。”
黃祖渾身一震:“楚王……有后?”
“楚王妃當年攜幼子避禍江東,被蕭氏暗中保護。”孫建權道,“如今楚王子已長大,蕭公的意思是……若將來長沙王不堪輔佐,當另擇明主。而楚王子,名正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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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最后一根稻草。黃祖老淚縱橫:“蕭公大恩,黃某……黃某愿效犬馬之勞!”
當日,襄陽水陸兩軍全部歸孫建權節制。至此,荊州四郡兵權,盡入蕭氏一系手中。
長沙·十月末
趙岫徹底成了孤家寡人。
朝堂上,蕭景琰一九鼎;軍權上,孫氏兄弟掌控四郡;就連王府的侍衛,也都被換成了蕭家的人。他每日坐在殿上,聽著群臣議事,卻插不上一句話。奏章送到他面前,只是走個形式——該批紅的早已批紅,該用印的早已用印。
這日,蕭景琰入宮“請安”。
“大王,”蕭景琰躬身行禮,“荊州四郡匪患已平,孫建策將軍奏請,欲整編四郡兵馬,統一號令,以便日后防務。臣以為可行,請大王用印。”
趙岫看著那封早已擬好的旨意,手在顫抖。這印一蓋,荊州就徹底姓蕭了。
“蕭卿……”他聲音嘶啞,“寡人待蕭氏不滿。當年寡人繼位,是蕭氏力挺。這些年,蕭氏要錢給錢,要權給權。為何……為何要如此相逼?”
蕭景琰抬頭,目光平靜:“大王,不是臣相逼,是時勢相逼。亂世之中,暗主必亡。大王若賢明,臣自當輔佐。但大王暗弱,又欲勾結外敵——陳盛全是什么人?弒君篡位之賊!大王與他勾結,是自絕于天下。”
他上前一步,聲音轉冷:“臣今日來,是給大王兩條路:其一,安心做您的長沙王,錦衣玉食,安享晚年。軍政之事,臣與孫將軍自會處理。其二……”
“其二如何?”趙岫顫聲問。
“楚王有后,年已十歲,聰穎仁孝。”蕭景琰淡淡道,“若大王不愿安享晚年,臣可奏請‘大王病重,需靜養’,由楚王子繼位監國。”
趙岫癱在椅子上,良久,慘笑:“好……好……寡人用印。”
玉璽落下,荊州四郡兵權正式統一。蕭景琰接過旨意,躬身退出。
走出宮門時,孫建策、孫建權已在等候。
“蕭公,”孫建策低聲道,“荊州已定。接下來……”
“練兵,屯糧,造船。”蕭景琰望向北方,“陳盛全在江東整頓朝政,韓崢即將南下,林鹿坐擁關中——天下將有大變。我們荊州,不能只做看客。”
他頓了頓:“還有,派人去關中,與林鹿接觸。就說……荊州愿與朔方通商,以荊州稻米、茶葉,換關中戰馬、鹽鐵。”
“蕭公是要……”
“多交朋友,少樹敵人。”蕭景琰微微一笑,“亂世之中,誰能笑到最后,還未可知呢。”
秋風吹過湘水,帶來寒意。
荊州的天,已經變了。
而這場變化,不過是天下大變局的又一片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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