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·孫府
八月末,江陵的暑熱未退。孫府后園涼亭內,蕭景琰與孫建策、孫建權對坐飲茶,四周十步內無人敢近。
“趙岫已經三天沒上朝了。”蕭景琰放下茶盞,聲音平靜,“說是暑熱中暑,實則是不敢上朝——朝堂上都是我的人,他坐在那里,如坐針氈。”
孫建策皺眉:“蕭公,這樣是不是太急了?長沙王畢竟是大王,若逼得太緊……”
“不逼,難道等他緩過氣來反咬一口?”蕭景琰冷笑,“三個月前,趙岫暗中聯絡陳盛全,想借南雍之力制衡我蕭氏。幸虧王氏提前通報,否則你我今日還能坐在這里?”
孫建權眼神一凜:“此事當真?”
“王景明親筆信在此。”蕭景琰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趙崗答應陳盛全,若助他鏟除蕭氏,愿割江夏、江陵二郡給南雍作酬。”
孫氏兄弟看完信,臉色都沉了下來。他們與蕭氏已是一榮俱榮,若蕭氏倒臺,孫家也難幸免。
“那我們現在……”孫建策握緊拳頭。
“清君側。”蕭景琰緩緩吐出三個字,“但不是直接對趙岫動手。對外,我們要維持長沙王的名義,維持大雍宗室的體面。對內……要徹底架空他,讓他成為一個只會蓋章的傀儡。”
他攤開荊州地圖:“荊州四郡:長沙、江陵、江夏、襄陽。長沙是王府所在,江陵是你們孫家的根基,江夏在趙岫心腹劉渙手中,襄陽則是各方勢力混雜。我們要做的,是以‘剿匪安民’為名,將四郡兵權全部收攏。”
“剿匪?”孫建權若有所思。
“對。”蕭景琰手指點在地圖上幾處,“三個月前吳廣德驅潰兵為匪,如今這些潰兵已在荊州北部聚成數股,最大的‘過山風’有千余人,盤踞在江夏與襄陽交界的桐柏山。劉渙屢剿無功,損兵折將。我們可以此為由,請命出兵。”
孫建策眼睛一亮:“蕭公是要我們兄弟領兵?”
“不僅你們。”蕭景琰道,“我會奏請趙岫,成立‘荊州剿匪行營’,由你孫建策任行營總管,孫建權為副總管,總領四郡兵馬,專司剿匪。趙岫不敢不允——因為劉渙確實打不下來。”
“那劉渙那邊……”
“劉渙是趙岫的表兄,貪財好色,庸碌無能。”蕭景琰眼中閃過冷光,“剿匪需要錢糧,我可以讓蕭氏出錢,但要求派蕭家子弟入軍為監軍。如此一來,剿匪的財權、監軍權都在我們手中,劉渙想不聽話都難。”
他頓了頓:“至于襄陽……襄陽守將黃祖原是楚王舊部,楚王死后降了長沙王,但一直心懷二意。我已派人接觸,許他若愿歸附,可保其家族平安,其子可入蕭氏族學讀書。黃祖正在猶豫,待你們剿匪立功,他自會倒向。”
孫氏兄弟對視一眼,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興奮。這是一盤大棋,而他們兄弟,正是棋盤上的關鍵棋子。
“蕭公,”孫建策單膝跪地,“孫家愿效犬馬之勞!”
“不是為我,是為荊州百姓。”蕭景琰扶起他,“亂世之中,庸主誤國。趙岫若賢明,我蕭氏自當輔佐。但他暗弱無能,又欲勾結外敵——這樣的人,不配主政荊州。待局勢穩定,當另擇賢明宗室繼之。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但三人都心知肚明:所謂“另擇賢明”,不過是繼續找個傀儡罷了。
長沙·王府
九月初,趙岫在病榻上接到蕭景琰的奏請。
“設立‘荊州剿匪行營’,以孫建策為總管,總領四郡兵馬……”趙岫看完奏章,氣得渾身發抖,“這是要奪我的兵權!劉渙呢?劉渙怎么說?”
侍立一旁的王府長史顫聲道:“劉將軍……劉將軍昨日也上表,說匪患猖獗,請大王準孫將軍統籌剿匪事宜。”
“混賬!”趙岫摔了藥碗,“劉渙是寡人的表兄,竟也倒向蕭氏?!”
“大王息怒。”一個陰柔的聲音響起。說話的是趙岫的寵臣李常,原是個伶人,因相貌俊美得寵,“蕭氏勢大,孫家又新立戰功,硬抗不得。不如……暫且準了,待他們剿匪失利,再治罪不遲。”
趙岫冷笑:“剿匪失利?孫氏兄弟的本事你又不是沒見過。黑風峪一戰,三千破八千,連吳廣德都懼他們三分。讓他們剿匪,不是正中下懷?”
李常湊近低語:“大王,剿匪需要錢糧。蕭氏愿出錢,大王可命戶曹在糧草中做些手腳——摻些霉米,以次充好。待孫氏兄弟因糧草不濟兵敗,便可治他們‘督糧不力’之罪。屆時,兵權自然回到大王手中。”
趙岫眼中閃過異光:“此計甚妙。只是……若被蕭氏察覺……”
“此事由臣親自操辦。”李常諂笑,“臣有門路從江浙買來陳年霉米,混在新米中,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“好!就這么辦!”趙岫終于露出笑容,“寡人準了蕭景琰的奏請。但剿匪行營的糧草供應,必須由王府戶曹統一調配——這是規矩。”
當旨意傳到蕭府時,蕭景琰正在與孫氏兄弟商議軍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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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趙岫果然答應了。”蕭景琰將圣旨遞給孫建策,“但糧草要由王府戶曹調配——這是想卡我們的脖子。”
孫建權冷笑:“李常那廝,仗著趙岫寵幸,貪贓枉法。讓他管糧草,恐怕一半都要進他的口袋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雙管齊下。”蕭景琰道,“明面上,接受王府調配,該要糧要糧,該要餉要餉。暗地里,我蕭氏自備糧草,走商隊秘密運送。你們只需在賬目上做漂亮,讓李常以為他的奸計得逞。”
他看向孫建策:“建策,你率本部五千人,明日就出發去江夏,與劉渙合兵剿匪。記住,仗要打得漂亮,但不必太快——剿匪是個好借口,我們要借此在江夏站穩腳跟。”
“那劉渙若不肯交出兵權……”
“劉渙的兒子劉琮,上月在賭場欠下巨債,債主是我蕭家的人。”蕭景琰淡淡道,“你到江夏后,可以‘偶然’幫他還了這筆債。劉渙自然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孫建策會意:“末將明白。”
江夏·桐柏山
九月中,孫建策率軍抵達江夏。劉渙出城相迎,態度恭敬,但眼神閃爍。
“孫將軍遠來辛苦。”劉渙笑道,“營寨已備好,糧草也按王府調撥運到。只是……近來江夏收成不好,糧草質量恐怕……”
孫建策擺手:“無妨。剿匪要緊。劉將軍,明日可否召集眾將,商議進剿方略?”
“自然,自然。”
次日軍議,江夏眾將齊聚。孫建策不急著談軍事,反而問起各家情況:誰家子弟在讀書,誰家老人生病,誰家田產被占。問得細致入微,倒像是個關心下屬的長官。
眾將起初敷衍,但見孫建策句句問到實處,甚至當場命書記官記錄——承諾戰后幫他們解決這些困難,漸漸都動了真情。
劉渙坐在一旁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他明白,孫建策這是在收買人心。
軍議結束,孫建策單獨留下劉渙。
“劉將軍,”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借據,“這是令郎劉琮在長沙賭場欠下的三萬兩銀子的借據。蕭公說,年輕人難免犯錯,讓我帶給將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