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廣德迷迷糊糊地咧嘴:“在……在蔣奎床底下……哈哈哈哈!蔣奎那狗賊,他也不知道自己天天睡在火藥桶上!”
陳盛全臉色一變,急令:“速傳蔣奎!”
蔣奎匆匆趕來,得知原委后,冷汗涔涔:“末將……末將確實不知……”
“現在知道了。”陳盛全冷冷道,“你親自回金陵,處理此事。若有半點差池,提頭來見。”
蔣奎連聲應諾,連夜馳往金陵。他知道,這是陳盛全的考驗——辦好了,他仍是水師都督;辦砸了,金陵的廢墟就是他的墳墓。
三日后,吳廣德被押解至壽春。南雍小皇帝趙旻在王景明的“教導”下,下旨將吳廣德凌遲處死,曝尸三日。行刑那日,壽春萬人空巷,百姓爭食其肉——可見怨恨之深。
江東,自此改姓“南雍”。陳盛全挾天子以令諸侯,王景明坐鎮朝堂,蔣奎統領水師,三方暫時達成微妙的平衡。但明眼人都知道,這種平衡,脆弱如冰。
漢中·南鄭
臘月廿三,小年。
馬越在南鄭(漢中治所)正式開府,自稱“漢中節度使”。府中張燈結彩,宴請漢中士紳、降將、以及周邊山區的羌氐酋長。
酒過三巡,馬越舉杯:“今日小年,本該團圓。然妖道魯璋遁入蜀地,蠱惑蜀王,我漢中百姓仍不得安枕。本帥在此立誓:來年春暖,必提兵南下,擒魯璋,清君側,還巴蜀太平!”
座中眾人反應各異。漢中本地士紳多是敷衍舉杯,他們剛逃出魯璋的魔掌,實在不愿再起戰火。但羌氐酋長們卻興奮起來——蜀地富庶,若能隨馬越南下劫掠,豈不美哉?
宴后,郭銳低聲勸諫:“將軍,我軍新定漢中,宜休養生息。蜀道艱難,蜀王雖弱,但據險固守,急切難下。不如先穩固根本,待時機成熟……”
“時機?”馬越冷笑,“現在就是時機!蜀王趙耀得知魯璋逃入蜀地,非但不擒,反而以禮相待,封什么‘護國天師’——這說明什么?說明蜀王昏聵,蜀政腐敗!此時不取,更待何時?”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劃過秦嶺:“蜀地有‘四關’:北有金牛、米倉,東有瞿塘、巫山。但魯璋逃入的是米倉道,這條路我最熟——當年在隴右時,我曾隨商隊走過三次。”
符雄眼睛一亮:“將軍要奇襲?”
“正是。”馬越眼中燃起野火,“開春后,我親率三千精兵,走米倉古道,直撲巴中。巴中一下,便可順嘉陵江南下,直取閬中、南充,截斷蜀地南北。屆時蜀軍主力被牽制在北線金牛關,后方空虛,我軍可長驅直入,直搗成都!”
這是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。三千人深入敵境,孤軍作戰,稍有差池便是全軍覆沒。
烏紇熱血上涌:“大哥,我跟你去!”
烏紇熱血上涌:“大哥,我跟你去!”
“不,”馬越搖頭,“你留守漢中。郭銳、符雄隨我南下。記住,我們不是去送死,是去摘桃子——蜀地這顆熟透的桃子,該換個主人了。”
當夜,馬越獨坐書房,給蜀王趙耀寫了一封信。信中以謙卑語氣,稱自己“奉朝廷之命鎮守漢中”,對魯璋“蠱惑蜀王、離間雍蜀”深感憂慮,愿“提兵南下,助蜀王清君側”,并“愿以漢中鹽鐵,易蜀中糧帛,永結盟好”。
這是一封典型的戰書裹著糖衣。趙耀若拒,便是“庇護妖道,自絕于朝廷”;若允,便是引狼入室。
信使出發那日,漢中又下起了雪。
馬越站在城頭,望向南方。白雪覆蓋的米倉山如一條沉睡的巨龍,而他要做的,是喚醒這條龍,騎上它,去吞噬南方那片豐饒的土地。
“蜀王啊蜀王,”他喃喃自語,“你的好日子,到頭了。”
涼州·暗羽衛密室
臘月三十,除夕。
蘇七娘將年終匯總呈給林鹿,厚達三十頁的冊子,記錄著一年來天下各方的動向。
“南雍已基本控制江東,但陳盛全與王氏矛盾漸顯。陳欲擴軍備戰,王欲休養生息;陳欲北伐中原,王欲偏安江左。蔣奎雖得水師都督,但處處受王氏掣肘,已有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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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馬越整軍三萬,存糧十萬石,開春后必南下圖蜀。蜀王趙耀昏聵,蜀軍武備松弛,恐難抵擋。”
“幽州韓崢已徹底消化河北,正厲兵秣馬。據密報,其下一個目標是河東,開春后便會動手。”
“關中饑荒已至,長安人相食,每日死者逾三百。周邊十三股勢力為爭糧,自相殘殺,已滅其五。”
林鹿合上冊子,沉默良久。
“主公,開春后,我們先取關中,還是……”墨文淵試探問道。
“關中。”林鹿毫不猶豫,“但不止是取,更要治。我要帶去的不只是刀槍,還有糧種、農具、醫官、工匠。要讓關中百姓知道,我朔方不是來掠奪的,是來重建的。”
他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空正飄下細雪,涼州城萬家燈火,隱隱傳來守歲的爆竹聲。
“傳令下去:正月初六,東進行營誓師。正月十五,陳望率羌地鐵騎東進,至散關待命。二月初二,我親率中軍出發。”
“這么急?”杜衡吃驚,“糧草尚未完全到位……”
“等不得了。”林鹿望著東方,“每多等一日,關中就多死千人。何況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韓崢開春必攻河東,若讓他取了河東,兵鋒便可西指潼關。到那時,關中就不是我一家能取的了。”
眾人肅然。這是與幽州賽跑——誰先控制關中,誰就掌握了問鼎中原的主動權。
“至于江東、漢中、蜀地……”林鹿轉身,目光如炬,“讓他們先斗著。待我取了關中,整合了中原,他們……不過是癬疥之疾。”
一條條命令在除夕夜發出。朔方這臺戰爭機器,在萬家團圓之時,開始了最后的預熱。
當子時的鐘聲敲響,林鹿獨自登上城樓。
東方,漆黑如墨。但他知道,在那片黑暗深處,有座曾經照耀天下的雄城,正在廢墟中等待黎明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成為那個帶來黎明的人。
哪怕,這條路要用鮮血鋪就。
風雪愈急,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亂世高潮,奏響序曲。
而林鹿知道,當春雪融化時,天下格局,將迎來真正的洗牌。
而他,必須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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