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江·洞庭口
九月廿七,大霧。
長江在這里拐了個大彎,水面陡然開闊,與洞庭湖口相接,形成一片方圓數十里的寬闊水域。平日里千帆競渡,如今卻只有兩種旗幟在對峙——上游是長沙王水師的赤旗白月,下游是吳廣德水師的黑旗金日。
長沙王水師主將姓蕭,名文遠,是南梁蕭氏的旁支子弟,三十出頭,白面短須,一身銀甲在晨霧中泛著冷光。他站在樓船頂層,舉著單筒千里鏡,面色凝重。
鏡中,吳廣德水師的規模超出了他的預計。原本情報說有戰船五十余艘,但現在目測就超過八十,雖然大多是艨艟、斗艦之類的小型戰船,但蟻多咬死象。更讓人不安的是,敵艦隊列雖然散亂,卻隱隱形成三個梯隊,呈半月形包圍過來。
“蕭將軍,敵艦數量不對啊。”副將低聲道,“不是說吳賊只有五十艘船么?”
蕭文遠放下千里鏡:“要么是情報有誤,要么……吳廣德把江防巡邏的船都調來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傳令:前軍穩住陣腳,中軍保持距離,后軍戒備兩翼。吳賊慣用亂戰,不可被他沖亂陣型。”
命令通過旗語和鼓聲傳遞。長沙王水師以樓船為核心,外圍是艨艟護衛,陣型嚴謹,緩緩向前推進。這是南梁水師的標準戰法——以重艦為砧,以快船為錘,層層推進,步步為營。
相比之下,吳廣德水師就混亂得多。主艦是一艘改造過的運糧船,加裝了拍桿和弩炮,吳廣德本人就站在船頭,敞著衣襟,手里拎著酒壺。
“看見沒?蕭家的乖娃娃,還在擺陣呢。”吳廣德咧嘴笑道,露出滿口黃牙,“傳令蔣奎:按計劃,第一梯隊,沖!”
黑色令旗揮動。三十余艘艨艟突然加速,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長沙王水師左翼。這些船小速度快,船頭包著鐵皮,明顯是要用撞角戰術。
“左翼,散開!放箭!”蕭文遠冷靜下令。
左翼的艨艟迅速向兩側散開,讓出通道,同時箭如雨下。吳軍的艨艟頂著箭雨猛沖,但長沙王水師的艨艟更靈活,不斷用拍桿和鉤拒還擊。很快,三艘吳軍艨艟被拍桿擊碎,兩艘被鉤住拖走,但仍有二十余艘沖進了陣型間隙。
“第二梯隊,上!”吳廣德又灌了口酒。
第二波二十艘斗艦從右翼包抄。這些船上載滿了弓弩手,一進入射程就開始拋射火箭。雖然大部分火箭被盾牌擋下或落入水中,但仍有幾支釘在了樓船的帆上。
“滅火隊!快!”蕭文遠喝道。訓練有素的長沙水兵迅速撲滅火點,但陣型已出現了一絲混亂。
就在此時,吳廣德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。
“第三梯隊——點火!”他獰笑著下令。
最后的三十艘船從后方駛出。但這些船很怪——吃水極深,帆全部降下,船上不見人影,只有船尾站著兩個搖櫓的士兵。更詭異的是,每艘船都冒著滾滾濃煙。
“火船?!”蕭文遠瞳孔驟縮。
但不對。火船應該是順流而下速度極快,這些船卻慢吞吞的,而且煙太濃了,濃得不正常……
“是煙船!”副將驚呼,“他們在放毒煙!”
話音未落,江風突然轉向。原本從下游吹向上游的風,不知怎的變成了側風,將三十艘煙船釋放的濃煙全部吹向長沙王水師陣中。那煙霧呈黃綠色,帶著刺鼻的硫磺和草藥味,人一聞就咳嗽流淚。
“閉氣!濕布蒙面!”蕭文遠急忙下令,但已經晚了。前排的士兵紛紛咳嗽,眼睛紅腫,戰斗力大減。
而這還不是全部。
“蔣奎!該你了!”吳廣德吼道。
一直在第一梯隊指揮的蔣奎,此刻突然率領十艘最快的艨艟,從煙幕的縫隙中直插長沙王水師核心——那艘三層樓船。
“攔住他!”蕭文遠拔劍。
但煙霧遮擋了視線,弓箭手無法瞄準。等樓船周圍的護衛艨艟反應過來時,蔣奎的船隊已經沖到二十丈內。
“放拍桿!”
巨大的拍桿砸下,擊碎了兩艘艨艟。但蔣奎的主艦卻靈巧地躲過,船頭的撞角狠狠撞在樓船側舷。
“轟——”
木屑飛濺。樓船劇烈搖晃,蕭文遠差點摔倒。
“登船!”蔣奎第一個跳上舷梯,長刀出鞘。
接下來的戰斗成了混戰。吳軍士兵順著撞開的缺口蜂擁而上,與樓船上的長沙兵廝殺在一起。煙霧仍在彌漫,后續的戰艦看不清情況,不敢隨意放箭。
蕭文遠身先士卒,連斬三人,但蔣奎已經殺到近前。兩人刀劍相擊,火星四濺。
蕭文遠身先士卒,連斬三人,但蔣奎已經殺到近前。兩人刀劍相擊,火星四濺。
“蔣將軍為何助紂為虐?”蕭文遠咬牙問道。
蔣奎不答,刀勢更猛。他不是吳廣德的死忠,但他需要這場勝利——只有吳廣德繼續膨脹,繼續樹敵,他等待的時機才會到來。
戰斗持續了半個時辰。當江風終于吹散毒煙時,戰場已是一片狼藉。長沙王水師損失了八艘戰船,旗艦樓船受損嚴重,蕭文遠負傷,被迫下令撤退。而吳廣德水師雖然損失了二十余艘小船,卻成功擊退了南梁水師,控制了洞庭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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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!贏了!贏了!”吳廣德在船頭狂笑,“什么狗屁南梁水師,不堪一擊!傳令,犒賞全軍,酒肉管夠!”
他轉向蔣奎,用力拍肩:“蔣將軍今日首功!等本王取了長沙,封你做個水師大都督!”
蔣奎躬身謝恩,低頭時眼中閃過冷光。
這一戰,吳廣德贏了戰術——他用毒煙亂敵,用敢死隊突襲,確實出奇制勝。但他不知道,自己正在加速走向毀滅。長沙王雖敗,南梁蕭氏底蘊猶在;而更可怕的陳盛全,正在江北磨刀霍霍。
但至少今夜,金陵的秦淮河上,又會多出許多醉生夢死的狂歡。
羌地·西海之畔
與長江的水火廝殺不同,羌地的戰爭呈現出另一種形態。
十月初,西海(今青海湖)南岸,陳望大營。
營地的規模比三個月前擴大了三倍。最外圍是壕溝和木柵,內側是整齊的帳篷區,炊煙裊裊,操練聲、打鐵聲、甚至讀書聲混雜在一起,竟有幾分欣欣向榮的氣象。
中軍帳內,陳望正在聽各隊統領匯報。
“報將軍!新編‘朔羌義從’第三營已滿員,五百人,其中羌人三百,吐蕃人一百,漢人一百。請領旗號、甲械!”
“準。旗號‘忠勇’,授皮甲百副,長矛三百,弓弩一百。”
“報將軍!西海鹽場已恢復生產,昨日產鹽三百斤。按將軍令,一半入庫,一半分發各部。”
“好。傳令鹽場管事,產量再增三成,本月要存夠五千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