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焚其糧草!殺啊!”
扎西率領的兩千“騎兵”(實為騎馬步兵),高舉火把,如同一條火焰長龍,狠狠撞入羌軍大營防備最薄弱的側后方!他們并不深入纏斗,而是四處縱火,將火油罐拋向糧堆、草料垛和密集的帳篷,同時用刀槍驅殺那些驚慌失措、來不及上馬的羌兵。
剎那間,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!糧草被焚的焦糊味、帳篷燃燒的臭味、以及羌兵的驚叫哭嚎聲混雜在一起,羌軍大營徹底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和恐慌之中。
前有陳望犀利的正面突擊,側后有扎西兇猛的“騎兵”縱火劫營,留守的羌軍本就兵力不足、士氣低落,此刻更是首尾難顧,建制全亂。許多羌兵根本弄不清敵人到底有多少,來自何方,只看到處處火起,人影幢幢,喊殺震天,下意識地就跟著人群亂跑,或試圖搶救自己的財物馬匹,完全無法組織有效抵抗。
符雄被親衛拼命搖醒,跌跌撞撞沖出大帳,看到眼前火光沖天、一片糜爛的景象,又驚又怒,酒醒了大半:“頂住!給我頂住!集結兵馬!反擊!!”
然而,命令在此刻的混亂中如同泥牛入海。各部頭人有的還在尋找自己的部眾,有的已帶人向火光弱處逃竄,更有膽小的已經開始上馬,準備逃離這片突然變成煉獄的營地。
陳望在正面敏銳地察覺到了羌軍的全面混亂。他知道,一擊得手,關鍵在于擴大戰果,絕不能給敵人喘息重整的機會。
“烏木!帶人向左翼穿插,切割他們!”
“扎西傳來的消息,側后火起,敵軍已亂!全軍壓上!纏住他們!不要放跑了!”
陳望的命令簡短有力。他身先士卒,長槍所向,擋者披靡。麾下士卒見主將如此悍勇,又見羌軍大亂,頓時士氣如虹,奮力向前沖殺。
戰斗從子時持續到天色微明。羌軍大營多處起火,糧草輜重損失慘重,士卒死傷逃亡無算。符雄在親衛拼死保護下,僅帶著不到兩千殘兵敗將,倉皇逃離了已成廢墟的營地,向著羌地方向潰退。其余羌軍或被殲滅,或四散逃亡,或被陳望軍俘虜。
晨曦初露,大斗拔谷外一片狼藉。燃燒未盡的帳篷冒著黑煙,地上遍布羌人尸體和丟棄的兵器物資。朔方軍雖然也付出了不少傷亡,但人人臉上都帶著激戰后的疲憊與勝利的振奮。
陳望拄著長槍,站在一處還在冒煙的糧堆旁,望著羌人潰逃的方向,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。
“將軍,符雄殘部已向西北逃竄,是否追擊?”烏木上前請示,他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,但精神尚可。
陳望搖了搖頭:“不必遠追。我軍目標已達成。清點傷亡,收繳可用戰利品,尤其是馬匹。抓緊時間休息,救治傷員。”他頓了頓,望向赤岸原方向,那里天際隱隱有煙塵,卻看不真切。“派人向主公報捷,并探聽赤岸原戰況。另外……賈先生那邊,可有消息傳來?”
扎西道:“尚無直接消息。但昨夜襲營時,抓了幾個羌人小頭目,審訊得知,他們營中從前日夜里開始,就有不少戰馬莫名病倒,口吐白沫,腹瀉無力。還有一些士卒喝了營地旁溪水后,上吐下瀉……軍心本就不穩。”
陳望眼中閃過一絲了然。賈羽和萬毒丸的手段,看來已經開始顯現了。這或許也是羌人軍心浮動、戰斗力下降的原因之一。
“將此事也一并報予主公和賈先生知曉。”陳望吩咐道,“另外,派得力游騎,遠遠盯著符雄潰兵動向,若有異動,立刻來報。我軍……就地休整,但需保持警惕,隨時準備應對赤岸原方向可能的變化。”
經此一夜反攻,大斗拔谷之圍已解,陳望部從被動固守轉為局部進攻得手,不僅重創了留守羌軍,更徹底粉碎了羌王符洪分兵夾擊赤岸原的企圖。現在,壓力完全來到了赤岸原主戰場,以及……正在倉皇回逃老巢、卻不知老家即將面臨何等“款待”的羌王符洪身上。
幾乎在陳望反攻得手的同時,赤岸原戰場上。
馬越親率的最后一次騎兵突擊,在典褚親衛營的銅墻鐵壁和神機營連弩的死亡風暴前,再次撞得頭破血流,傷亡慘重,無功而返。而雷動的驍騎營在擊退羌騎第一波沖擊后,分兵回援,進一步加強了朔方軍右翼的穩固。
馬越見中央突破無望,羌騎未能達成預期效果,自己兵力不斷消耗,而朔方軍陣依然穩固,心中那點僥幸和瘋狂終于被冰冷的絕望所取代。他開始萌生退意,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金城方向。
然而,就在他心神動搖、陣型開始出現松動跡象的剎那,赤岸原戰場的北方地平線上,毫無征兆地,騰起了漫天的煙塵!那煙塵移動極快,如同貼著地面席卷而來的沙暴,帶著悶雷般的蹄聲,向著隴右軍戰線的側后方,猛撲而來!
一面“胡”字大旗,在煙塵前端隱約顯現!
北庭軍,胡煊,到了!而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,正在馬越久攻不下、士氣受挫、意圖動搖的關鍵時刻!
馬越及其麾下將領看到那面旗幟和滾滾而來的騎兵洪流,臉上血色瞬間褪盡。
“胡煊……北庭軍……”馬越的聲音干澀而絕望,“他們……怎么會在這里?!”
完了。前后夾擊,大勢已去。
赤岸原的戰局,因陳望在谷口的奮勇反噬拖住羌軍,因胡煊北庭軍的及時趕到,驟然明朗。馬越的敗亡,似乎已經進入了倒計時。而此刻,倉皇逃回河湟谷地的羌王符洪,即將面對的,將是比戰場失利更為恐怖和絕望的“禮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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