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間王趙頊的府邸位于瀛州城中心,雖不及昔日洛陽王府奢華,倒也高墻深院,守衛森嚴。然而這一夜,這份森嚴在幽州精銳的突襲面前,顯得不堪一擊。
子時剛過,瀛州城門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被“換防”,守門將校被突然出現的幽州軍校尉持節度使手令就地繳械、控制。幾乎同時,數百名身著黑衣、行動迅捷如貍貓的“夜梟”營死士,以及上千名全副武裝的幽州甲士,在將領閻鼎及其副手霍川的指揮下,無聲無息地包圍了河間王府。
王府侍衛甚至來不及發出像樣的警報,就被破門而入的幽州軍迅猛擊潰。抵抗是零散而短暫的,很快就被鎮壓。閻鼎親自帶人直撲后院寢殿。
河間王趙頊被從睡夢中驚醒時,只看到滿屋明晃晃的火把和刀槍,以及閻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。
“你……你們要干什么?韓崢他想造反嗎?!”趙頊又驚又怒,色厲內荏地喝問。
閻鼎抱拳,語氣平板無波:“奉幽州節度使韓大人令,‘請’河間王殿下移駕范陽,共商‘保境安民’大計。殿下放心,府中親眷,韓大人自會派人‘妥善照料’。”
“共商大計?這是綁架!是劫持宗王!天下共討之!”趙頊的謀士崔浩衣衫不整地沖過來,擋在趙頊身前,怒斥道。
霍川上前一步,刀未出鞘,只用刀鞘重重一擊,崔浩便悶哼一聲倒地。“韓大人有令,凡阻礙‘恭請’河間王者,格殺勿論。”他冷冷道,“殿下,是體面地隨我們走,還是需要末將‘協助’?”
看著四周殺氣騰騰的甲士,以及倒地呻吟的崔浩,趙頊渾身發抖,最后一點勇氣也消散了。他知道,韓崢既然動了手,就絕不會留情。反抗,只有死路一條。
“我……我跟你們走。”趙頊面如死灰,頹然道。
天明時分,河間王趙頊及其主要家眷,被“護送”上馬車,在重兵“保護”下,離開瀛州,前往范陽。與此同時,幽州軍的使者手持趙頊的“親筆”手令(實為脅迫下所寫)和印信,分赴河間王麾下各軍駐地,宣布“河間王奉幽州韓節度使之邀,赴范陽商議聯合御敵及整編軍事,各部即刻起聽從幽州軍指揮,原地待命,不得妄動”。
大部分將領在得知王爺已被“請”走,且幽州大軍已控制要津后,選擇了服從。少數死忠者試圖反抗,迅速被早有準備的幽州軍分割包圍、擊潰或剿滅。不過數日之間,河間王趙頊名下三州之地、三萬兵馬,名義上已盡數納入幽州管轄。韓崢并未急于撤換所有將領,而是以整編、換防、集訓為名,逐步消化,同時將趙頊及其家眷軟禁于范陽城內一座守衛森嚴的宅院中,形同高級囚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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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接著,幽州如法炮制,對境內其他幾個較小宗王(如彭城王、魯王等)采取了類似行動,或“邀請”,或“保護”,實則為軟禁奪權。消息傳出,天下震動。
范陽,節帥府。
韓崢聽著盧景陽關于順利接管河間王地盤的匯報,神色淡然。
“趙頊還算識相。”他淡淡道,“好生看管,衣食不缺,但絕不可與外界有任何聯系。其麾下將領,可用者留,頑抗者誅,庸碌者調離。盡快完成整編,充實我軍。”
“主公,‘擒王策’初戰告捷,河北境內宗王勢力已基本廓清。”盧景陽道,“只是……此舉畢竟有劫持宗室之惡名,恐惹非議,尤其那些尚在的宗王,如長沙王、齊王等,必會兔死狐悲,更加警惕。”
“非議?”韓崢冷笑,“景陽,時至今日,你還看不清嗎?自洛陽驚變,景帝身死,陳盛全滅汝南王,吳廣德滅楚王,這趙氏的天下,早已禮崩樂壞,綱常不存。宗室王旗,不過是一層遮羞布,一塊遲早要被扯下來的破布。我不過是幫他們早點認清現實。長沙王、齊王他們警惕?他們除了警惕,還能做什么?茍延殘喘罷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北方:“我要的,是一個真正統一的、強大的河北,是能支撐我逐鹿天下的根基。這些礙事的、空有名分的宗王,早該掃進故紙堆了。至于名聲……史書,是由勝利者書寫的。待我幽州鐵騎踏平四海之日,今日之事,不過是為天下除弊的小小插曲。”
他的話語平靜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對舊秩序徹底的蔑視。
“告訴薛巨,隴右的風,該吹得更猛一些了。還有洛陽……趙睿找那顆頭找得很辛苦吧?”韓崢眼中閃過一絲譏誚,“或許,我們可以‘幫’他找找,或者……讓他永遠也找不到。”
盧景陽心中一凜,知道主公對中原的謀劃,也已悄然展開。
涼州,都督府。
幽州“擒王策”的消息與洛陽、秦王府的變故幾乎同時傳來。
“趙瑾死,趙睿困守洛陽孤城,已成甕中之鱉。”賈羽評價道,“韓崢奪河間王之權,手段酷烈,卻高效實用。經此一事,宗室威信徹底掃地。”
墨文淵則憂慮道:“韓崢清除內部障礙后,下一個目標會是誰?河東柳承裕首當其沖,但我朔方亦需嚴防。其派薛巨西出,未必全是牽制,亦有伺機之意。隴右馬越若動,薛巨很可能順勢南下。”
林鹿沉思良久,緩緩道:“趙睿不足慮,洛陽遲早必破,關鍵在誰得之。韓崢對宗室動手,是撕下最后偽裝,其志已昭然若揭。河東……柳承裕怕是難擋幽州兵鋒。傳令胡煊,北疆行營加強戒備,密切監視幽州在黃河沿線動向,尤其是可能渡河南下的渡口。令陳望,隴右之事,相機決斷,若馬越成功,則速進金城,挾馬越以定隴右;若馬越失敗或幽州薛巨異動,則搶占大斗拔谷等要隘固守,絕不可讓幽州軍深入隴右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劃過洛陽、河東、隴右。“天下棋局,已至中盤搏殺。韓崢落子兇狠,步步緊逼。我朔方,不能只跟著他的節奏走。東南、洛陽、乃至……那個失蹤的玉璽,都該動一動了。”
他對韓偃道:“讓我們在河東的人,加緊活動。柳承裕若敗亡,其麾下未必沒有愿降者。洛陽高毅,授其臨機專斷之權,若時機恰當,可嘗試接觸城中尚有實力的將領,許以重諾。至于玉璽……懸賞加倍,并暗示,若有線索,朔方保其家族平安富貴。”
最后,林鹿望向東南方向,那里有吳廣德的瘋狂,陳盛全的算計,王氏的觀望,以及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。
“告訴陸明遠,水師第一艘戰船,該出去見見風浪了。沿黃河東下,巡弋至河東交界,揚我軍威,也讓天下人看看,我朔方,不僅有鐵騎,亦有舟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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