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毅一怔:“自然是趙睿。”
“不。”林鹿搖頭,“是韓崢,是柳承裕,是天下所有割據一方的節度使、藩王。他們會想:林鹿今日能為景帝報仇,明日便能以同樣的名義討伐他們。屆時,他們很可能聯手對抗朔方。我們雖強,能同時與天下為敵嗎?”
高毅語塞。
“再者,”林鹿繼續道,“趙睿雖占洛陽,但民心不附,軍心不穩。我們若現在去打,他必拼死抵抗,甚至可能狗急跳墻,徹底毀掉洛陽。而如果我們等一等,等他自己內亂,等天下人看清他的真面目,那時再出手,事半功倍。”
高毅沉默良久,緩緩跪下:“末將……明白了。是末將太過心急,險些誤了大事。”
“將軍請起。”林鹿扶起他,“你的心情,我理解。這樣吧,我給你五百精銳,由你統領,潛入洛陽,暗中聯絡忠義之士,保護皇陵,收集趙睿罪證。但記住,只可暗中行動,不得暴露身份,更不可擅自刺殺趙睿——他活著,比死了更有用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
高毅眼中重燃希望:“末將領命!定不負都督所托!”
待高毅退下,墨文淵輕聲道:“主公讓高毅去洛陽,是一步妙棋。既安撫了他,又能暗中布局,收集趙睿罪證,將來討伐時更占大義。”
“只是要防他沖動。”賈羽陰聲道,“高毅忠義,但性子剛烈,萬一按捺不住……”
“所以只給他五百人。”林鹿道,“成事不足,但自保有余。況且,”他眼中閃過深邃,“讓趙睿知道有人在暗中盯著他,他會更恐懼,更瘋狂。一個瘋狂的敵人,比一個冷靜的敵人好對付。”
正說著,蘇七娘快步而入,神色有些異樣:“主公,幽州盧景陽……到了。”
“這么快?”墨文淵皺眉,“比預料的早了三天。”
林鹿卻笑了:“看來韓崢坐不住了。請盧先生去前廳,我稍后便到。”
他看向典褚:“老典,你也來。親衛統領,該見見各方人物了。”
前廳,盧景陽已等候多時。他換了一身深藍色錦袍,外罩貂裘,風度翩翩,全然不像是剛經歷了千里跋涉。見林鹿進來,他起身拱手,笑容溫和:“林都督,久違了。范陽一別,已近兩載,都督風采更勝往昔。”
“盧先生過獎。”林鹿還禮,“請坐。先生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”
“為韓節帥與林都督互通有無,何談辛苦。”盧景陽落座,目光掃過林鹿身后的典褚、墨文淵、賈羽,心中暗凜——朔方核心人物齊聚,看來今日所談之事,非同小可。
寒暄片刻,盧景陽切入正題:“在下此來,一是恭賀都督平定北庭,拓土千里;二是代韓節帥傳達善意,愿與朔方永結盟好,互不侵犯;三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商議共抗國賊之事。”
“國賊?”林鹿挑眉。
“正是。”盧景陽正色道,“趙睿弒君篡位,占據洛陽,天人共憤。韓節帥已發布檄文,斥其為國賊,號召天下共討之。聞都督亦有檄文,你我兩家,可謂英雄所見略同。”
林鹿微笑:“韓節帥心懷天下,林某佩服。只是……討伐國賊,需兵馬糧草,不知幽州準備如何行事?”
林鹿微笑:“韓節帥心懷天下,林某佩服。只是……討伐國賊,需兵馬糧草,不知幽州準備如何行事?”
盧景陽早有準備:“韓節帥愿出精兵五萬,自河北南下,直取洛陽。只希望朔方能在西線策應,牽制河東柳承裕,使其不敢東顧。事成之后,洛陽歸朔方,河北歸幽州,共分中原。”
此一出,廳內氣氛頓時微妙。
賈羽陰笑:“盧先生好算計。幽州出兵五萬,便要獨吞河北。朔方牽制河東,卻只得一座殘破洛陽?這買賣,未免太不公道。”
盧景陽不慌不忙:“賈先生此差矣。洛陽乃大雍舊都,名分所在,得洛陽者得大義。且河東柳承裕雖新敗,仍有精兵數萬,牽制他,并非易事。再者……”他看向林鹿,“韓節帥還愿開放幽州商路,與朔方互通有無,鹽鐵馬匹,皆可以優惠價格交易。”
林鹿手指輕叩桌面,緩緩道:“盧先生,幽州欲取河北,已取魏博、成德。如今又欲南下洛陽,胃口是否太大了些?”
盧景陽心中一凜,面上卻笑道:“都督說笑了。魏博、成德二鎮,乃是當地軍民感念韓節帥仁德,自愿歸附。至于洛陽……討伐國賊,義不容辭。”
“好一個義不容辭。”林鹿起身,走到廳中懸掛的輿圖前,“既然韓節帥有如此大義,林某便直了。朔方可以牽制河東,但有兩個條件。”
“都督請講。”
“第一,幽州不得渡黃河一步。”林鹿轉身,目光如炬,“討伐趙睿,幽州軍可陳兵黃河北岸,造勢威懾,但絕不可過河。洛陽之事,由朔方處置。”
盧景陽皺眉:“這……”
“第二,”林鹿不給他反駁的機會,“開放邊市可以,但價格需按朔方所定。且幽州需承認朔方對北庭、河西的統治,不得以任何形式支持隴右慕容岳。”
廳內陷入沉默。盧景陽快速權衡——不過黃河,意味著幽州無法實際控制洛陽,但至少可以借朔方之手除掉趙睿,消除南面威脅。邊市價格雖受制,但仍有利潤。承認北庭、河西,本就是既成事實……
“此事……在下需請示韓節帥。”他最終道。
“可以。”林鹿點頭,“但在韓節帥回復之前,幽州軍若敢渡河南下一步,便是與朔方為敵。屆時,莫怪林某翻臉。”
話語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。
盧景陽背脊生寒,強笑道:“都督重了。幽州與朔方,永遠是朋友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林鹿重新坐下,“盧先生遠來辛苦,先在涼州歇息幾日。涼州雖不如范陽繁華,但也有幾處景致可看。典褚——”
“末將在。”
“盧先生在涼州期間,你負責護衛周全。不可有絲毫怠慢。”
“遵命!”
盧景陽看著典褚那張憨厚卻隱現精悍的臉,心中一嘆。這哪是護衛,分明是監視。但他面上依舊帶笑:“有勞典將軍了。”
送走盧景陽,墨文淵低聲道:“主公,韓崢不會答應不過黃河的條件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
“我知道。”林鹿淡淡道,“他只是在試探,試探我們的底線,試探我們是否真敢與他翻臉。我今日亮出底線,他才會明白,朔方不是軟柿子。”
賈羽陰聲道:“那接下來……”
“接下來,”林鹿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,“該去看看我們的水師了。典褚,備馬,去胭脂河。”
夜幕降臨時,林鹿一行人抵達胭脂河水寨。
陸明遠早已等候在寨門外。月余不見,這位陸氏二公子黑了,瘦了,但精神矍鑠,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。
“末將陸明遠,拜見都督!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林鹿扶起他,“進展如何?”
“都督請看!”
陸明遠引著眾人登上水寨望樓。只見寨內燈火通明,河面上,五艘新造的戰船已初具雛形。最大的那艘長約二十丈,船體線條流暢,雖然還未安裝上層建筑,但骨架已現崢嶸。
“這是按江南樓船改良的‘朔風級’戰船。”陸明遠如數家珍,“船體用北地硬木,外包鐵皮,可防火箭。設三層,底層劃槳,中層作戰,上層弩炮、投石機。每船可載卒三百,日行百里。”
他又指向旁邊幾艘較小的船只:“那是‘飛魚級’快船,輕便迅捷,用于偵察、襲擾。還有運兵船、補給船……第一批十艘,三月底可全部下水。”
林鹿仔細聽著,不時點頭。最后,他問:“水卒訓練呢?”
“已選拔三千人,其中五百是原陸氏水軍舊部,其余從朔方各軍挑選善泳者。目前每日操練槳櫓、旗號、接舷戰。”陸明遠頓了頓,“只是……真正的水戰,還需實戰錘煉。”
“實戰會有的。”林鹿拍拍他的肩,“但不必急。先練好本領,等時機到了,自有你大展拳腳之日。”
離開水寨時,已是深夜。典褚策馬跟在林鹿身側,忍不住問:“主公,咱們真要和幽州聯手打洛陽?”
“聯手?”林鹿輕笑,“老典,這世上沒有永遠的盟友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韓崢想利用我們牽制河東,我們也想利用他威懾趙睿。至于最后誰得利……各憑本事罷了。”
他望向星空,聲音悠遠:“亂世如潮,我們只需站穩腳跟,積蓄力量。待潮水退去,便知誰在裸泳。”
寒風掠過原野,帶著遠方的烽火氣息。
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:()鹿踏雍塵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