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珩身體一晃,卻沒有太大意外。他緩緩起身,從御座旁取出一柄長劍——那是太祖皇帝傳下的佩劍,劍名“鎮國”。
“更衣,朕要……親征。”
“陛下!不可啊!賊兵已入城,宮城危在旦夕!臣等護陛下從密道出城……”
“出城?”趙珩搖頭,“朕是天子,豈能如喪家之犬?更衣!”
一刻鐘后,趙珩身穿全套甲胄,手持鎮國劍,在百余名禁軍護衛下,走出紫宸殿。雪落在他的盔纓上,落在劍鞘上,他望著宮門外沖天的火光和喊殺聲,深吸一口氣。
“開宮門!隨朕——殺賊!”
宮門洞開,殘存的禁軍護衛著他們的皇帝,逆著潰逃的人群,逆著席卷而來的敵兵,迎向那注定毀滅的命運。
宣陽門。
孫祿站在城頭,看著下方潮水般涌入的河東軍,臉上沒有喜悅,只有惶恐。一個時辰前,他收到了一封密信,來自朔方:承諾的賞金加倍,只要他……臨陣倒戈。
他沒答應,但也沒拒絕。他只是拖延了開城的時間,從子時三刻拖到了丑時初。就這半個時辰,足夠城內守軍重新布防。
然后他發現,自己中計了。
沖入城中的河東軍并未如預期般迅速控制城門區域,反而遭到了埋伏在兩側街巷中的守軍頑強阻擊。箭矢、滾油、火罐……每一條街道都變成了屠宰場。
“孫祿!你害我!”楊雄在亂軍中看到城頭的孫祿,目眥欲裂。
孫祿想解釋,一支冷箭忽然射來,正中他咽喉。他捂著脖子倒下時,看到不遠處屋檐上,一個黑影一閃而逝。
暗羽衛。
混亂在蔓延。沖入城中的河東軍與守軍絞殺在一起,而南門的秦軍也在瘋狂攻城。趙睿親自督戰,三次登上城頭,三次被擊退,左臂中了一箭,卻渾然不顧。
“殺!給老子殺!”
寅時,雪停了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洛陽城內,尸橫遍野。宮城前,最后三百禁軍護衛著他們的皇帝,與數倍于己的敵兵廝殺。趙珩手中鎮國劍已砍出缺口,甲胄上插著三支箭,但他依舊站立,依舊在揮劍。
“陛下……降了吧……”一名老內侍哭著跪倒。
“大雍天子……寧死不降!”趙珩嘶吼,一劍劈翻一名敵兵,隨后被數支長矛同時刺穿。
他倒下時,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,嘴角竟露出一絲解脫的笑意。
他倒下時,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,嘴角竟露出一絲解脫的笑意。
終于……結束了。
但真正的混亂,才剛剛開始。
趙睿渾身浴血沖入宮城時,看到的是一具無頭的尸體——趙珩的首級已不知被誰割去。他瘋了一樣在尸堆中翻找,不僅找首級,更瘋狂搜尋那個自洛陽驚變后便下落不明的傳國玉璽——哪怕只有一絲可能藏在宮中的線索。
“找!給老子找!翻遍洛陽也要找到趙珩的人頭!找到玉璽的任何線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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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楊雄這邊,八千河東軍入城四千,活著退出城的不足兩千。他自己身中五箭,被親兵拼死搶出。
臘月三十,午時,洛陽陷落,景帝戰死,傳國玉璽依舊下落不明,趙珩首級不知所蹤。
消息如雪片般飛向四方。
幽州,范陽。
韓崢接到密報時,正在與盧景陽對弈。他放下棋子,臉上無悲無喜。
“洛陽破了,趙珩死了,但玉璽依舊無蹤,趙睿和柳承裕損失慘重。”盧景陽低聲道,“主公,時機到了。”
韓崢點頭:“傳令盧諒,按計劃行事。三日后,我要聽到魏博、成德易主的消息。”
“是。”
臘月三十,夜,除夕。
魏博鎮治所魏州城,節度使府張燈結彩,正在舉行除夕夜宴。老節度使田承嗣臥病在床,其子田悅代為主持。席間歌舞升平,眾將推杯換盞。
子時初,府門外忽然傳來喧嘩。田悅不悅,正要派人查看,府門被轟然撞開,一隊黑衣甲士蜂擁而入。
為首者,正是盧諒。
“田悅勾結外敵,圖謀不軌!奉幽州韓節帥之命,擒拿叛逆!降者免死!”盧諒厲喝。
廳內大亂。但早在宴席開始前,盧諒的人已暗中控制了城中要害,而田悅麾下數員大將,早已被幽州重金收買。
抵抗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田悅被擒,田承嗣在病榻上聽聞噩耗,吐血而亡。
同一夜,成德鎮恒州。
節度使李惟岳在府中與姬妾飲酒作樂,忽聞城外殺聲震天。幽州軍五千精兵借著夜色掩護,由韓崢親自率領,突襲城門。城中內應同時發難,打開城門。
李惟岳倉促應戰,但軍心早已渙散。戰至天明,成德軍大半投降,李惟岳被亂軍所殺。
正月初一,清晨。
魏博、成德同時易主的消息,與洛陽陷落的消息一起,震驚天下。
而此刻的涼州,林鹿站在城頭,望著東方升起的朝陽,手中握著剛剛收到的三份急報。
一份來自洛陽:景帝戰死,傳國玉璽依舊無蹤,秦王世子與河東軍為爭控制權幾近火并。
一份來自幽州:韓崢以“討逆平亂”之名,一舉吞并魏博、成德二鎮,河北一統。
一份來自東南:吳廣德收編甘泰前軍,巢湖水軍重整,兵力不減反增,號稱十萬,正沿江東下,劍指金陵。
“亂世……”林鹿喃喃自語,將三份急報遞給身后的墨文淵與賈羽。
墨文淵看完,長嘆一聲:“幽州韓崢,當真是一代梟雄。不動則已,一動便是雷霆萬鈞。河北一統,自此北方再無人能制衡幽州。”
賈羽陰聲道:“但主公,這也是機會。韓崢吞并魏博、成德,看似壯大,實則消化不良。二鎮驕兵悍將眾多,短期內難以整合。且他此舉必然引起四方警惕,尤其是河東柳承裕——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?”
“不錯。”林鹿轉身,“傳令:一,以朔方大都督府名義,發布檄文,悼念景帝,譴責秦王世子弒君篡位,呼吁天下共討之。檄文中要提及,傳國玉璽乃國之重器,自洛陽驚變后便不知所蹤,若有人尋得線索獻于朔方,賞金萬兩,封侯。”
墨文淵眼睛一亮:“主公這是要……搶占大義名分,并重啟玉璽線索?”
“名分和線索都很重要。”林鹿淡淡道,“二,密信柳承裕,表達慰問,并暗示朔方愿與河東結盟,共抗幽州。但條件……要他交出河內三縣。”
“三,告訴陸明遠,水師籌建再加緊。開春之后,我要看到第一支可戰之師下水。”
“四,典褚的傷若恢復得差不多,讓他開始接手親衛營事務。這個年……過完了。”
正月初一的陽光灑在涼州城頭,灑在城下熙攘的人群,灑在遠處皚皚雪山。
天下大亂,烽火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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