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同行。”陳望翻身上馬,“先生之仇,也算我朔方之仇。待踏破鄯州之日,慕容岳庫藏中的圖卷,先生可自取。”
“那便同行。”陳望翻身上馬,“先生之仇,也算我朔方之仇。待踏破鄯州之日,慕容岳庫藏中的圖卷,先生可自取。”
萬毒丸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躬身,然后回到那輛不起眼的馬車。
半個時辰后,陳望親率一千精銳,再次踏上東進之路。這一次,他身邊多了一個穿青布長衫、戴皮質面罩的怪人,和一車令人聞之色變的“器械”。
紅柳驛的烽煙升起時,遠在二百里外鄯州城中的慕容岳,剛剛收到永登戍陷落的消息。
“混賬!”慕容岳將急報狠狠摔在地上,“陳望小兒,竟敢深入我隴右腹地!他帶了多少人?”
“稟……稟大帥,探馬回報,約萬余。”跪在地上的將領聲音顫抖,“而且,紅柳驛……紅柳驛可能也丟了,一個時辰前那邊烽火示警,但很快熄滅,再無消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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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岳臉色鐵青。他出兵兩萬牽制朔方,本是想坐收漁利,誰曾想老家先被人掏了。永登戍丟了還好說,紅柳驛若是真丟了,那兩萬石軍糧……
“傳令!”慕容岳咬牙道,“讓莫先生速來見我!”
不多時,一個穿著儒衫、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文士快步走進廳堂。此人正是慕容岳的頭號謀士莫先生,也是之前出使北庭、與賀連山密談的使者。
“大帥。”莫先生拱手,“局勢有變?”
“陳望突入隴右,永登戍已失,紅柳驛恐也不保。”慕容岳將情況簡單說了一遍,“本帥欲分兵回援,先生以為如何?”
莫先生沉思片刻,搖頭道:“不可。大帥,此刻分兵,正中林鹿下懷。您想想,陳望為何敢萬余孤軍深入?必是林鹿授意,目的就是逼您回援,以解黃沙塬之圍。”
“可紅柳驛的糧食……”
“糧食丟了可以再籌,戰機丟了可就沒了。”莫先生正色道,“大帥,此刻賀連山正在黃沙塬與朔方血戰。若您此刻撤兵,賀連山必敗。賀連山一敗,北庭盡歸朔方,屆時林鹿整合北地,下一個目標就是隴右!唇亡齒寒啊大帥!”
慕容岳在廳中踱步,臉色變幻不定。莫先生說得有道理,但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。更重要的是,紅柳驛的糧食關系到他前線兩萬大軍的補給,若是真丟了,軍心必亂。
“這樣,”慕容岳終于停下腳步,“你帶五千人回援,務必奪回紅柳驛,剿滅陳望所部。本帥親率其余兵力,繼續牽制胡煊,給賀連山爭取時間。”
莫先生還想再勸,但看到慕容岳決絕的眼神,知道多說無益,只好躬身:“屬下領命。”
當日下午,莫先生率五千隴右軍離開主力,西進回援。而慕容岳不知道的是,他這一分兵,正中陳望下懷。
三日后,黑水關外。
陳望站在一處高坡上,望著前方險要的關隘。黑水關依山而建,兩側是峭壁,中間只有一條狹窄通道,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。關上守軍約兩千,強攻的話,他這一千人填進去都不夠。
“萬先生,你說水源薄弱處在哪里?”陳望問。
萬毒丸指著關隘左側的峭壁:“那上面,有一處泉眼,是關內主要水源。泉水通過竹管引入關內儲水池。若能斷其水源,或投藥其中……”
陳望瞇起眼睛。那處峭壁近乎垂直,高約三十丈,猿猴難攀。但如果是“夜不收”的精銳,或許……
“李七。”陳望喚來那位擅長攀爬的隊長,“帶你的小隊,能上去嗎?”
李七仔細觀察峭壁,半晌,點頭:“需要特制鉤爪和繩索,而且只能夜間行動。給我十個人,一夜時間,應該可以。”
“好!”陳望拍板,“萬先生,這次用什么藥?”
萬毒丸從馬車里搬出一個稍大的陶罐:“此物名為‘腸絞散’,溶水后無色,飲下半個時辰后發作,腹痛如絞,腹瀉不止,持續一日。不致命,但足以讓人失去戰力。”
陳望眼睛一亮。不要人命,只讓守軍失去戰斗力,這正合他意。畢竟攻下黑水關后,他還需要俘虜來搬運糧草物資。
“去做準備。”陳望對李七道,“今夜子時行動。”
夜色再次降臨。李七帶領九名“夜不收”精銳,攜帶鉤爪繩索和那罐“腸絞散”,如同壁虎般爬上峭壁。萬毒丸和陳望在山下等待,玄蛛“墨影”再次被放出,順著巖縫先行探路。
這一次的行動比紅柳驛更加兇險。峭壁上不時有落石,關隘箭樓上的火光清晰可見。李七等人花了整整兩個時辰,才終于摸到泉眼附近。
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投藥時,意外發生了。
一隊巡夜的隴右士兵,竟沿著一條隱秘小徑爬上峭壁,正好撞見李七等人!
“什么人!”帶隊校尉厲喝,同時拔出腰刀。
沒有廢話,“夜不收”瞬間出手。弩箭破空,三名隴右兵應聲倒地。但校尉身手不弱,躲過一箭后,一邊揮刀撲上,一邊吹響了警哨!
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。
“壞了!”李七心中一沉,手中動作卻不停,一腳踹開陶罐封口,將整罐“腸絞散”倒入泉眼。藥粉遇水即溶,順著竹管流向關內。
“撤!”李七低吼,同時拔出腰間短刀,迎上撲來的校尉。
峭壁上爆發短暫而激烈的廝殺。“夜不收”個個是以一當十的好手,但隴右兵人數占優,且援兵正從下方趕來。李七拼著肩頭中刀,一刀刺穿校尉咽喉,奪路而退。
九人原路返回,但身后追兵緊咬不舍。箭矢從下方射來,一名“夜不收”隊員中箭墜落,慘叫聲在山谷中回蕩。
陳望在山下聽得真切,臉色鐵青:“準備接應!”
萬毒丸卻突然道:“將軍,讓開道路,放追兵出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放他們出來。”萬毒丸重復,同時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竹筒,拔掉塞子。一股淡淡的甜香飄散開來。
陳望雖然不解,但還是下令:“散開,隱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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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時,李七等人狼狽地滑下峭壁,身后數十名隴右兵追出。這些士兵顯然恨極了偷襲者,不顧一切地沖下山道。
然而就在他們沖入山腳林地時,異變突生。
林中忽然響起密集的“沙沙”聲,仿佛無數爬蟲在移動。緊接著,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!
林中忽然響起密集的“沙沙”聲,仿佛無數爬蟲在移動。緊接著,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!
“蛇!好多蛇!”
“蜘蛛!有毒!”
“我的眼睛!”
月光下,可以看到數以百計的毒蛇、毒蝎、蜈蚣從草叢、石縫中涌出,瘋狂攻擊隴右士兵。這些毒物像是被什么吸引,完全無視近在咫尺的朔方軍,只撲向隴右兵。
陳望震驚地看著這一幕,又看向萬毒丸手中那個還在飄散甜香的竹筒。
“引蟲香。”萬毒丸平靜地解釋,“對蟲豸有致命吸引,對人則無害。我提前在林中布下,專為應對追兵。”
不到一刻鐘,追出來的五十多名隴右兵全部倒下,大部分是被毒蟲咬傷,少數被“夜不收”補刀。林中毒蟲在失去目標后,漸漸散去。
李七肩頭血流如注,但還是堅持著匯報:“將軍,藥……藥已投入泉眼。”
陳望點頭:“做得好。先療傷。”
他又看向黑水關方向。關隘內已經騷動起來,顯然峭壁上的戰斗驚動了守軍。但用不了多久,藥效就該發作了。
果然,天快亮時,黑水關上開始出現異常。守軍士兵一個個捂著肚子往茅廁跑,有些甚至來不及,直接蹲在墻根下解決。軍官的喝罵聲、士兵的呻吟聲,連關外的朔方軍都能隱約聽到。
到日上三竿時,關上已經一片混亂。兩千守軍,至少有一半失去了戰斗力,剩下的也軍心渙散。
“攻城!”陳望果斷下令。
這一次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。朔方軍撞開關門時,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和無數臉色蒼白、捂著肚子的隴右兵。守將試圖組織抵抗,但剛喊了兩句,自己就忍不住沖向茅廁,把指揮權丟給了副將。
副將倒是條漢子,帶著還能站著的三四百人死戰,但寡不敵眾。半個時辰后,黑水關易主。
陳望站在關墻上,望著東方。從這里再往東一百五十里,就是隴右的核心——鄯州城。
而此刻的鄯州,還沉浸在慕容岳大軍在外的虛假安全感中。他們不知道,一條毒蛇已經悄然游到了家門口,并且帶著能讓人腸穿肚爛的“禮物”。
“將軍,俘虜清點完畢,共一千七百余人,大半都在腹瀉。”扎西來報,“如何處置?”
陳望看了看關內那些癱軟在地的隴右兵,又看了看萬毒丸。萬毒丸正在收集關內的幾種毒蟲,放入特制的竹籠中。
“留三日口糧,全部釋放。”陳望下令,“讓他們去鄯州報信。告訴慕容岳,我陳望來了。”
“全部釋放?”扎西一愣。
“對。”陳望眼中閃過冷光,“我要讓鄯州城知道,他們的守軍是怎么敗的。我也要讓那一千七百個拉肚子的人,把恐懼散播到鄯州的每一個角落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對了,告訴他們,如果想活命,就多喝水。萬先生的藥,多喝水能緩解。”
扎西領命而去。陳望則走到萬毒丸身邊,看著他將一只色彩斑斕的毒蝎裝入竹籠。
“萬先生,”陳望忽然問,“若攻鄯州,先生還有多少手段?”
萬毒丸抬起頭,深潭般的眼睛看向東方。晨光中,鄯州方向的天空泛著魚肚白。
“將軍想要什么樣的手段?”他反問,“是要守軍昏睡,還是要他們腹瀉,或是……更干脆一些的?”
陳望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主公說過,對慕容岳,要狠,但不要絕。昏睡和腹瀉,已經足夠。”
“那就還有三種藥劑可用。”萬毒丸如數家珍,“‘軟筋散’,讓人四肢無力;‘迷心霧’,吸入后產生幻覺,敵我不分;‘潰瘡粉’,接觸皮膚則起水泡潰爛,但不致命。”
陳望聽得脊背發涼。這些聽起來一個比一個陰毒,卻都“不致命”。他突然明白林鹿為什么對萬毒丸約束如此之嚴——這樣的人,若無所顧忌,當真能以一己之力屠城滅國。
“先生……當年令師是為何死在慕容氏手中?”陳望忍不住問。
萬毒丸手上動作停了一瞬,然后繼續將竹籠封口:“師父游歷隴右時,發現慕容氏私采金礦,煉制兵器,意圖謀反。他欲向朝廷告發,被慕容岳的父親察覺,派人追殺。師父逃入祁連山,還是被找到,中毒箭而死。我那時十六歲,躲在師父預設的密道里,眼睜睜看著師父咽氣。”
他的聲音依舊平直,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。
“師父臨終前說,毒能殺人,也能救人。讓我發誓,此生所研之毒,非到萬不得已,不取人命。”萬毒丸抬起頭,看向陳望,“所以將軍放心,我這些藥,都留有余地。”
陳望點點頭,心中卻想:留有余地的毒,有時比致命的毒更可怕。致命的毒讓人速死,這些藥卻讓人生不如死,還能將恐懼傳染給所有人。
“報——”斥候飛馬來報,“將軍!鄯州方向有大軍出動,約五千人,正向黑水關而來!領軍的是慕容岳的謀士莫先生!”
陳望與萬毒丸對視一眼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陳望握緊刀柄,“萬先生,這次,我們給莫先生備一份什么樣的‘見面禮’?”
萬毒丸從馬車里取出另一個箱子,打開后,里面是幾十個拳頭大小的陶球,球體上有細密的氣孔。
“此物名為‘蜂巢雷’。”萬毒丸托起一個陶球,“內裝引蟲香和毒蜂。擲出破碎后,毒蜂涌出,見人便蜇。蜇傷處劇痛紅腫,三日不消。同樣,不致命。”
陳望看著那些陶球,忽然笑了。
“那便請莫先生,好好嘗嘗我朔方的‘熱情款待’。”
西北的風,帶著毒蟲的甜香和戰爭的鐵腥,吹向鄯州。
而在黃沙塬,天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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