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連山慘然一笑:“必勝?這世道,哪有什么必勝?不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!告訴慕容節度使,本帥已無退路,唯有一戰!他若助我,便是雪中送炭,我北庭永世不忘!他若旁觀……本帥戰死沙場,亦不愧對北庭兒郎!只是,林鹿下一個目標是誰,就難說了。”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與懇求交織。莫先生沉吟良久,終于道:“賀節帥決心,在下佩服。我即刻返回隴右,稟明主公。最遲五日,必有回音。在此期間,還請賀節帥保重,穩守庭州。至于定金及所需物資清單……”
“清單先生可帶走,定金三成,明日便可交付先生指定之人,秘密運出。”賀連山立刻道。他現在需要的是希望,哪怕這希望來自與虎謀皮的慕容岳。
送走莫先生,賀連山臉上的疲憊與瘋狂再次浮現。他召集心腹,下達了一系列命令:從各地防區、乃至庭州守軍中,抽調最忠誠、最善戰的部隊,向黃沙塬秘密集結;嚴格控制消息,對外只稱加強南線防御;清點府庫,準備支付給慕容岳的“定金”;同時,加大城內管控,凡有異動者,格殺勿論。
“告訴兒郎們,”賀連山對即將奔赴前線的將領們嘶聲道,“此戰,不是為了我賀連山,是為了北庭,為了你們身后的父母妻兒!朔方狼子野心,要奪我們的草場,殺我們的兄弟,奴役我們的子孫!我們沒有退路!只有打贏這一仗,才能活下去!打贏了,人人有賞,戰死者,家小由我賀連山奉養!若是敗了……那就一起死在黃沙塬,也不愧對草原的雄鷹!”
悲壯而絕望的情緒在將領中蔓延,卻也激發出一種背水一戰的兇悍。他們知道,這或許是最后一搏了。
野狐嶺,朔方軍大營。
胡煊和賈羽很快接到了庭州異常調動的消息,以及“夜不收”關于“隴右密使入庭州”的密報。
“賀連山這是要集中兵力,與我軍決戰?”胡煊看著地圖上黃沙塬的位置,“黃沙塬……倒是騎兵發揮的好地方。他倒是選了個好戰場。”
賈羽陰惻惻地笑著:“困獸猶斗,何況賀連山這等悍將。他這是想拼死一搏,打一場勝仗來挽回士氣,甚至……為可能的‘外援’創造介入的時機和借口。隴右慕容岳,果然不甘寂寞。”
“慕容岳敢直接出兵?”胡煊皺眉。
“直接出兵與我對抗,他未必有那個膽量和實力。”賈羽分析道,“但陳兵邊境,做出威脅西疆的姿態,牽制主公部分精力,甚至趁機撈些好處,卻是這老狐貍慣用的伎倆。賀連山定是許以重利了。”
胡煊冷哼一聲:“跳梁小丑。主公早有預料,西疆陳望將軍已加強戒備。慕容岳若敢異動,自有陳望招呼他。當務之急,是賀連山這兩萬五千人。他想決戰,咱們就成全他!”
賈羽卻道:“胡將軍,賀連山狗急跳墻,此戰必是死戰,不可輕敵。且其選擇黃沙塬,地利上對其騎兵略有優勢。我軍雖士氣正旺,然連續作戰,亦有疲態。不若……將計就計?”
“哦?如何將計就計?”
“賀連山不是想誘我深入,以騎兵包抄嗎?”賈羽眼中寒光閃爍,“我軍可分兵。以典褚將軍率八千精銳(多為步卒及部分弩騎),大張旗鼓,進逼黃沙塬,擺出主力決戰的架勢,吸引賀連山注意。胡將軍則親率一萬兩千主力騎兵(多為繳獲北庭戰馬裝備的雙馬重騎及輕騎),秘密繞道西北,從黃沙塬側后那片名為‘鬼見愁’的戈壁灘穿過去。那里地形復雜,賀連山必不設防。待典褚將軍與敵接戰,纏住其主力,胡將軍再從側后雷霆一擊!屆時,賀連山前有堅陣,后有奇兵,兩萬五千人,便是甕中之鱉!”
胡煊眼睛一亮:“‘鬼見愁’?那片戈壁灘我知道,看似難行,實則我軍熟悉地形(得益于長期襲擾和‘夜不收’偵察),精選路徑,騎兵可通!此計大妙!就這么辦!另外,速將隴右動態及賀連山動向,飛報主公!”
“還有,”賈羽補充,“讓‘夜不收’加緊活動,在黃沙塬附近,尤其是賀連山可能的退路上,多設障礙,布置疑兵,盡可能遲滯和擾亂其軍心。另外,將‘慕容岳與賀連山密謀,欲瓜分朔方’的消息,也放出去,最好能讓賀連山軍中的士卒聽到些風聲——讓他們知道,他們的節帥,正在用北庭的利益,換取不知是否可靠的‘外援’!”
命令迅速下達。朔方軍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這場決定性的戰役。典褚摩拳擦掌,準備再次扮演“誘餌”和“鐵砧”的角色;胡煊則精心挑選路線和部隊,準備進行一場大膽的側后迂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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