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,都督府。
在接到胡煊關于賀連山集結重兵欲于黃沙塬決戰,且隴右慕容岳似有異動的詳細軍報后,林鹿并未立即做出戰術層面的批復,而是先將目光投向了隨軍報一同附上的一份名單——那是胡煊擬定的黃沙塬前軍誘敵部隊的將領配置。主將自然是悍勇無匹的典褚,而副將一欄,赫然寫著“齊天”二字。
“齊天……”林鹿指尖輕輕拂過這個名字,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。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墨文淵,“文淵,此人,你可有印象?”
墨文淵略一思索,便道:“回主公,此人原是河西大將張駿麾下都尉,為人沉穩果決,頗通兵法,尤擅步騎協同與險地防御,是張駿頗為倚重的心腹將領。張駿歸降后,齊天所部被整體編入北疆行營,因其能力出眾,漸升至校尉。前次典褚將軍歸府休假,張駿前來探望,事后曾私下向主公舉薦此人,其‘可佐典褚領軍,補其剛猛之不足’。主公當時嘉納其,囑胡煊將軍留意栽培、適時任用。看來胡將軍是領會了主公之意,此次黃沙塬重任,以典褚為正,齊天為副,正是要讓這剛柔并濟,相輔相成。”
林鹿點點頭:“張駿此人,歸附以來,謹慎行,此次舉薦齊天予其婿典褚,既是為女婿尋一得力臂助,亦是向我表明其歸附誠意,用心良苦。齊天若能在黃沙塬有所作為,于典褚,于張駿,于河西舊部人心,皆是好事。”
他提筆,在胡煊的軍報上批示:“準卿所擬,典褚、齊天為正副,領八千精銳前出黃沙塬,務求纏住賀連山主力,挫其銳氣,待胡卿奇兵側后一擊。齊天新附而受重任,望其戮力用命,以報張公舉薦之誠,亦顯我朔方用人之公。隴右事,已令陳望嚴加戒備,卿可專心破敵。此戰關乎北庭定鼎,望卿等同心協力,克建殊勛!”
批示完畢,交由信使火速送往北疆大營。林鹿此舉,既是對胡煊戰術的認可,也是對張駿示好舉動的明確回應,更是對齊天的一次重要考驗和擢升機會。亂世之中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更要善于將各方的利益與忠誠巧妙綁定。
北疆大營,典褚軍帳。
典褚正對著地圖和兵力配置冊子撓頭。讓他沖鋒陷陣、斬將奪旗,他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可要他統領八千兵馬(其中步卒五千,弩騎一千,輕騎兩千),作為誘餌去黃沙塬與賀連山兩萬五千大軍周旋,既要“擺出主力決戰架勢”吸引敵人,又要“纏住其主力”等待胡煊包抄,還得控制傷亡不能真把老本拼光……這其中的分寸拿捏,讓他這個習慣了一斧子解決問題的猛將有些頭疼。
“他娘的,賀連山那龜孫子,縮在庭州不好嗎?非要跑出來打!還兩萬五……真想一口吃了老子?”典褚嘟囔著,看向一旁肅立的副將齊天。
齊天年約三旬,面容方正,膚色微黑,眼神沉穩,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歷經戰陣的干練氣質。他原本是張駿麾下得力干將,歸附朔方后因張駿的關系和自身能力得到提拔,但一直低調行事。此次被胡煊點名擔任典褚副將,他心知既是機遇也是挑戰,更是張駿(他的舊主,也是現任上官的岳父)在朔方高層面前為他爭取來的表現機會。
“齊天,胡將軍讓咱們去黃沙塬當餌,你有啥想法?”典褚直接問道,沒什么客套。他知道齊天是岳父張駿舉薦的人,岳父看人的眼光他信得過。
齊天抱拳,聲音平實:“將軍,賀連山擁兵兩萬五千,急于求勝,其勢洶洶。我軍八千,名為誘敵,實則為‘砧板’,需硬抗其初波猛攻,方能將其牢牢吸住,為胡將軍奇襲創造戰機。然硬抗非死守,需活用地形,虛虛實實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著黃沙塬的地形:“黃沙塬開闊,但其間有數條干涸河床與起伏土丘,并非一馬平川。末將以為,我軍可前出至塬中偏南此處。”他指著一片背靠一道較長緩坡、前方地勢略低、且有兩條交錯旱溝的地方,“以此緩坡為依托,步卒結陣于坡上及坡前,弩騎藏于坡后,輕騎在兩翼游弋。賀連山主力來襲,必以騎兵沖鋒。我軍可示弱,前陣稍作抵抗即向后緩坡‘潰退’,誘其騎兵沖上緩坡,隊形拉長,速度稍減時,坡后弩騎齊發,兩側輕騎伺機反突擊其側翼!不求殺傷多少,但求打亂其沖鋒節奏,挫其鋒芒。待其重整,我軍步卒再前出結陣,如此反復,纏斗不休。賀連山見我軍‘頑強’,必不肯罷休,將主力不斷投入,正入胡將軍彀中。”
典褚聽得眼睛發亮:“好!這個辦法好!既能揍他,又不讓他一下子沖垮咱們!齊天,你咋想到的?”
齊天微微躬身:“此乃步卒抵御騎兵沖鋒之常法,因地制宜而已。此外,我軍還需多備旗幟、鑼鼓,夜間多燃篝火,白晝多揚塵土,做出遠超八千人的聲勢。并派小股精銳輕騎,不斷襲擾其側后糧道、斥候,令其不得安寧,難以準確判斷我軍虛實。另,可多設拒馬、陷坑于緩坡前及兩翼旱溝,遲滯其騎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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