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迦擺擺手,沒再多,轉身走回。他能感覺到,周圍那些原本帶著審視的目光,此刻多了幾分信服。這些朔方軍人,或許排外,但對真正有本事的人,還是尊重的。
傍晚,雷迦被召至軍寨中胡煊的臨時行轅。胡煊正就著油燈研究一份地圖,見他進來,指了指旁邊的馬扎:“坐。今日校場之事,我聽說了。你觀察入微,經驗老道,很好。”
“胡將軍過獎,分內之事。”雷迦(雷邊)坐下,姿態恭敬。
胡煊抬起頭,目光如電,在他臉上掃過:“主公讓我看看你。這半個月,你做得不錯,沒擺架子,也沒藏私。軍中兒郎,服的是真本事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“光會教兵還不行。北庭的騎兵戰法,尤其是山地、雪原的襲擾滲透,你熟。寫個條陳上來,詳細說說他們的慣用伎倆、優劣長短,以及……如何破解,如何反制。用漢文寫,寫清楚。”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
這是考驗,也是接納的第一步。不僅要他貢獻本領,還要他系統性地剖析舊主軍隊的弱點。雷迦心中一凜,知道這是表忠心、顯價值的時刻。他沉默片刻,抱拳道:“末將遵命。三日內,必呈上條陳。”
胡煊點點頭,臉色緩和了些:“嗯。好好干。主公用人,不拘一格,但最重忠心與實效。北疆未來戰事不少,有你用武之地。”他頓了頓,似不經意道,“對了,主公讓人捎來些北地的奶疙瘩和肉干,說是你或許吃得慣,稍后讓人給你送些去。”
這細微的關懷,讓雷迦心中又是一動。他再次鄭重謝過。
回到自己那間簡陋卻干凈的營房,雷迦點亮油燈,鋪開紙筆。望著跳動的燈火,他腦海中浮現出北庭騎兵縱橫草原、突擊山地的種種場景,那些他曾引以為豪、參與其中的戰術,如今卻要被他親手剖析、尋找破綻。心情復雜難,但想到賀連山那張臉,想到林鹿的承諾,想到荊葉母子在朔方安定的生活,他心中的天平便再次傾斜。
他提起筆,蘸飽墨,開始書寫。從北庭騎兵的編成、裝備、慣用陣型,到不同地形下的戰術選擇、聯絡方式、后勤特點,再到各部落騎兵之間的差異與矛盾……他努力回憶,力求詳盡客觀。寫到如何反制時,他結合這些時日在朔方所見所聞,對比雙方優劣,提出了諸如加強遠程弩箭壓制、利用預設工事限制其機動、小股精銳反襲擾、離間分化其部落協同等策略。
筆尖沙沙,一夜未停。當東方既白,一份內容詳實、條理清晰的條陳已然完成。雷迦放下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,心中竟有一種奇異的釋然。仿佛隨著這些文字的流出,那個屬于北庭大將雷迦的過去,正在被一點點封存;而一個名為“雷邊”的朔方將領的未來,正在被逐漸勾勒。
他將條陳仔細封好,走出營房。晨光熹微,軍寨中已響起整齊的操練號子。寒風依舊刺骨,但他卻覺得,這朔方的冬天,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以忍受了。至少在這里,他可以用手中的刀和腦中的經驗,去爭取一個不一樣的未來,去等待那個向賀連山復仇的機會。而這一切的前提,是贏得林鹿和朔方軍真正的信任。這份條陳,便是他投出的第一塊敲門磚。
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:()鹿踏雍塵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