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鴻煊在京口壓力巨大,吳廣德將一部分怒火發泄到了與其有血仇的陸家水師頭上,進攻愈發瘋狂。陸氏兒郎死傷日增,江防吃緊。王景明承諾的陸家援兵(擅長守城的子弟家將)尚未完全到位,楚王的補給和支援又多有拖延克扣,陸鴻煊獨木難支,心中對楚王的怨懟,對局勢的憂慮,日益深重。
東南的火,因幽州的撥弄和內部的裂痕,已從暗火變為明焰,灼燒著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個卷入其中的人。
陰山以北,朔方北疆行營的“擾敵”行動,如同無數細密的牛虻,開始叮咬北庭這頭受傷的巨獸。
胡煊嚴格執行林鹿“小股精騎,快進快出”的方略。他麾下最精銳的斥候和輕騎兵被編成數十支百人左右的隊伍,配備雙馬乃至三馬,攜輕弩、短刃、火折,像幽靈般越過邊境。他們不追求攻城略地,專挑北庭陰山南麓防御薄弱處下手:焚燒零散牧民來不及轉移的過冬草料;襲擊巡邏人數少的哨隊,俘虜其人員(尤其是低級軍官和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導);破壞水源地;甚至偽裝成馬賊,劫掠往來商隊(尤其是疑似為北庭輸送物資的)。
起初,賀連山接到邊境騷擾的報告時并未太過在意,只以為是尋常的馬賊或小股潰兵,責令地方駐軍清剿。但騷擾頻率越來越高,范圍越來越廣,造成的損失雖不致命,卻讓邊境牧民人心惶惶,部分牧場被迫內遷,邊境貿易近乎斷絕。更讓他惱火的是,派去追剿的部隊往往撲空,偶爾遭遇,對方也是稍觸即走,利用地形和馬匹優勢遠遁,根本不與他正面交戰。
“是朔方的人!定是林鹿那廝指使!”賀連山在庭州節堂上咆哮,“不敢真刀真槍來戰,只會使這些陰損伎倆!”他性格剛烈,崇尚正面決勝,對這種“蚊子戰術”深惡痛絕。
有將領謹慎提議:“節帥,朔方此舉,意在疲我擾我,亂我邊境。不若集結精銳,設下陷阱,誘其深入,一舉殲滅幾股,以儆效尤。”
賀連山卻有些猶豫。他上位未久,內部尚未完全理順,馬騁舊部仍需彈壓,西戎野利狐在邊境虎視眈眈,若抽調過多兵力去對付這些“蒼蠅”,恐給內外敵人可乘之機。而且,朔方騎兵精悍,地形熟悉,未必能輕易圍住。
就在他舉棋不定之際,賈羽策劃的“謠攻勢”開始發酵。各種真假難辨的消息在北庭內部悄悄流傳:賀連山殺馬騁是為滅口,因他早與馬騁有隙,甚至參與了某種陰謀;賀連山準備對幾個曾支持馬騁的部落進行清算;賀連山與西戎秘密議和,條件是割讓某處豐美草場給野利狐;馬騁之子馬驍(雖在朔方)方是正統,賀連山得位不正……
謠如同毒霧,無聲無息地侵蝕著北庭的軍心與團結。本就因清洗而人人自危的將領們更加猜疑,部落頭人們開始暗中串聯,普通士卒則對前途感到迷茫。賀連山察覺到了這股暗流,嚴令追查謠源頭,但散布者手法老練,難以根除,反而因他的追查加劇了內部的緊張氣氛。
與此同時,朔方邊境的“軍事演習”規模越來越大,新型弩車、加固的移動營寨、以及士兵們精良的裝備和昂揚的士氣,通過各種渠道(被俘后釋放的北庭巡騎、邊境貿易的商人)傳到北庭,進一步加深了北庭軍民的危機感。
經濟上,裴文主導的封鎖開始顯現效果。北庭急需的鐵料、藥材價格飛漲且貨源緊缺,鹽茶等生活必需品的輸入也受到限制,商稅加重。普通牧民生活受到影響,部分中小部落開始抱怨。雖然賀連山極力從其他渠道(如通過更遠的回紇人或冒險穿越西戎控制區)獲取物資,但成本高昂,杯水車薪。
朔方對北庭的“蠶食”,正從軍事、經濟、心理多個層面,緩緩收緊套索。賀連山感受到了壓力,卻因內憂外患,一時難以找到有效的破解之道,只能被動應對,疲于奔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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