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景輝的“商業匯總”很快通過隱秘渠道送往北地。與此同時,那支“胡姓商隊”也悄悄離開了烏江口,帶走的不僅有吳廣德部分預付的綢緞定金,更有吳廣德水寨布防、糧草囤積點等看似不經意的細節——這些都是在飲酒作樂間,被那位經驗豐富的“商人”巧妙套出的。
薊城,幽州節度使府。
盧景陽看著王景輝送來的第一份“投名狀”,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。情報內容雖不涉及王氏核心機密,但江東物資短缺的具體數據、陸家水師后勤的薄弱環節、楚王與世家矛盾的實例,對于謀劃者而,都是極有價值的拼圖。
“王景輝此人,貪生怕死,又自視甚高,不甘久居人下。”盧景陽對心腹幕僚道,“他兄長王景明越是忙碌,越是倚重他管理部分庶務,他內心的不平就會越甚。傳話給他:幽州欣賞他的遠見,只要他持續提供有價值的情報,幽州保他這一支在亂世中富貴平安,甚至……未來在江東,也未嘗不能更上一層樓。”
“至于吳廣德,”盧景陽手指輕敲桌面,“此人暴戾貪婪,野心勃勃,但缺乏長遠眼光,易被眼前利益驅使。戰馬之事要繼續辦,首批五十匹,給他最好的,讓他嘗到甜頭。同時,可以開始散布些‘流’,就說陳盛全私下與楚王方面有接觸,意圖在適當時機,用吳廣德的人頭來換取楚王的招安與江北地盤的合法性。”
“此計甚妙!”幕僚贊道,“吳廣德與陳盛全本就互有猜忌,此流一起,縱使吳廣德不全信,也必生更大嫌隙。屆時,我幽州或可居中……”
“不急,”盧景陽擺擺手,“讓他們先自己撕咬。我們只需確保,當需要的時候,吳廣德會更容易倒向我們這邊。另外,中原那邊,齊王和東海王如何了?”
“回主公,已按您的吩咐,通過商路和舊關系,暗中輸送了些錢糧軍械,不多,但足夠讓他們感受到幽州的‘善意’。他們也確實對洛陽那位‘景帝’越發不滿,認為其無力匡扶天下,反而困守孤城。對楚王,則更加警惕其借聯軍之名,行吞并之實。”
“好,”盧景陽點頭,“繼續澆油。這天下,越亂,才越有我幽州的機會。”
朔方,涼州都督府。
暗羽衛副統領蘇七娘帶來了從東南傳回的最新情報匯總。
“主公,王氏得到我軍械后,牛首山防線確實穩固不少,楚王幾次試探性的‘調撥’都被王景明以‘需統一配給前線’為由婉拒,雙方暗地里較勁更甚。”蘇七娘匯報道,“另據報,吳廣德近日似乎通過一支北地商隊,獲得了一批戰馬,數量不詳,但此事頗為隱秘。而那支商隊,在我們的人追查下,發現其最終背景可能指向……幽州。”
“幽州商隊接觸吳廣德?”林鹿眼神一凝,“韓崢的手,伸得夠長。他想做什么?扶持吳廣德,攪亂東南?”
墨文淵沉吟道:“吳廣德與陳盛全已有裂痕,若再得幽州暗中支持,其自立之心必然更熾。一旦吳、陳公開決裂甚至內訌,東南聯軍壓力驟減,但楚王與世家的矛盾恐會因此提前爆發——畢竟,外患稍緩,內斗便起。屆時,幽州便可伺機而動。”
賈羽陰惻惻地補充:“或許,韓崢要的,就是東南徹底亂成一鍋粥,最好楚王、世家、陳、吳四方混戰,耗盡江東元氣。屆時他再以‘吊民伐罪’或‘應邀平亂’之名南下,阻力大減。”
林鹿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,目光在幽州、東南、以及己方所處的西北之間游移。“韓崢若真拿下富庶的江東,實力將暴增,成為天下第一強藩。屆時,無論中原誰勝出,都將面臨其泰山壓頂之勢。對我朔方,亦非好事。”
“主公,是否要提醒一下王氏?”墨文淵問。
林鹿思索片刻,緩緩搖頭:“提醒?如何提醒?說幽州可能勾結吳廣德?我們并無確鑿證據,王氏也未必全信,反而可能打草驚蛇。況且,王氏內部,怕是也不干凈。”
蘇七娘會意,低聲道:“主公是指……王景輝?我們的人注意到,他近期的活動有些異常,與其掌管的庶務無關的一些信息收集過于頻繁,且其心腹管家與某些來歷不明的商號接觸增多。”
“盯緊他。”林鹿淡淡道,“若他真與幽州有染,其危害恐怕比吳廣德更大。另外,加強對幽州方向的情報滲透,我要知道韓崢下一步的具體動向。”
吳郡,王氏府邸。
王景輝接到了幽州方面的“鼓勵”與“承諾”,心中既激動又忐忑。幽州的回應比他預想的更快、更“熱情”,這讓他看到了一條清晰的后路,但也讓他背叛家族的負罪感與日俱增。
然而,兄長的“忽視”與家族面臨的困境,又不斷強化著他“留后路”的自我辯護。尤其是當他看到前線傳回的戰報,王崇統領的義從雖然在牛首山表現出色,但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,家族積累的武裝力量正在被消耗,而楚王趙琛卻仍在暗中限制王氏補充兵員、獲取更多地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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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族在流血,而楚王卻在算計著如何吸干我們的血。”王景輝對心腹管家恨聲道,“兄長還要忍到什么時候?非要等王家兒郎死傷殆盡,被楚王吞得骨頭都不剩嗎?”
“二爺,那我們現在……”管家小心翼翼地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