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北地烽煙暫熄,朔方與北庭進入微妙對峙與談判期時,帝國的東南方向,另一股足以攪動天下的暗流,正在洶涌匯聚。
汝南故地,如今已成了陳盛全、吳廣德聯軍的根基。府衙大堂內,取代了昔日汝南王奢華裝飾的,是懸掛的巨幅東南輿圖,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各方勢力與山川險要。
陳盛全一身半舊的鎧甲,手指重重敲在輿圖靠近長江入海口的一片區域,聲音沉雄:“諸位!北地林鹿與馬騁狗咬狗,如今兩敗俱傷,正是我輩揮師東進,奪取膏腴之地的大好時機!困守汝南,終非長久之計!”
他身旁,一個面色微黑,眼神銳利如鷹,嘴角常掛著一絲痞氣笑容的漢子,正是“吳大帥”吳廣德。他原本是橫行江淮的私鹽巨梟,精通水道,麾下聚攏了大批亡命徒和熟練水手,與陳盛全陸戰精銳結合,形成了強大的戰力。
“陳帥說的是!”吳廣德接口,聲音帶著江湖人的粗糲,他指向長江水道,“但要打東南,就得靠老子這水上本事!那些個龜縮在金陵、揚州城里的老爺兵,陸上或許還能撐兩下,到了水上,都是他娘的旱鴨子!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,聲音也冷了下來:“尤其是那些所謂的世家門閥,瑯琊王氏、江南陸氏……趴在咱們這些苦哈哈身上吸了多少年血!這次,老子非把他們的老巢掀個底朝天不可!”
鹽梟出身的他,對把持鹽業、盤剝百姓的世家大族有著天然的敵視。
陳盛全深知吳廣德對世家的仇恨,這可以利用,但也需引導。他安撫道:“吳帥稍安勿躁。世家門閥盤根錯節,非一日可除。我軍東進,首要在奪取地盤,站穩腳跟。金陵、揚州富甲天下,若能拿下,何愁大事不成?”
他轉向輿圖,分析道:“東南眼下,主要勢力有三。”
“其一,鎮海軍節度使劉琨,駐節金陵。此人庸碌,麾下兵馬雖不少,但久疏戰陣,且內部派系林立。其水師更是不堪大用,絕非吳帥對手。”
“其二,楚王趙琛,駐節江陵。此人富甲一方,與河東楊氏聯姻,招募了不少流民,正在編練新軍,更有南梁蕭氏在背后支持,野心不小。他與我等,遲早有一戰。”
“其三,便是盤踞在江東各地的世家門閥,以瑯琊王氏、江南陸氏為首。他們掌控吏治、經濟,尤其是鹽鐵航運,勢力根深蒂固。王氏與陸氏聯盟,看似固若金湯,然其內部也非鐵板一塊,且其私兵護院,打打順風仗尚可,真到了生死關頭,未必靠得住。”
吳廣德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齒:“劉琨那草包,老子水師一個沖鋒就能把他嚇尿褲子!楚王趙琛?隔著老遠,暫時夠不著。至于那些世家……哼,老子就喜歡啃硬骨頭!斷了他們的鹽路、商路,看他們還怎么高高在上!”
陳盛全點頭:“吳帥有水軍之利,可沿淮水、泗水東進,威脅金陵側翼,切斷其漕運。我親率步騎主力,出汝南,沿潁水、渦水南下,直逼壽春、合肥,壓迫劉琨!同時,可派人聯絡太湖流域的水匪湖寇,許以重利,令其騷擾江東各地,讓王氏、陸氏首尾難顧!”
“好!就這么干!”吳廣德一拍大腿,眼中兇光畢露,“老子這就去整頓船隊!先拿劉琨這軟柿子開刀,再去會會那些世家老爺!”
就在陳吳聯軍緊鑼密鼓籌劃東征之時,東南各方,也并非毫無察覺。
金陵,鎮海軍節度使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