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城內的生活,對于荊葉而,熟悉又陌生。林鹿并未將她安置回原先暗羽衛的職司,也未讓她住進都督府的后宅,而是在距離都督府不遠不近的一處清靜院落,單獨辟給她和馬驍居住。這安排透著幾分謹慎的考量——既給了她一定的獨立空間,避免了與諸位夫人日常相處的微妙,也便于掌控。
院落不大,但整潔干凈,配有四名手腳麻利的仆婦和兩名護衛,名義上是伺候,實則也帶著監視的意味。荊葉心知肚明,這是必經的過程。她能回來,已是林鹿念舊情、權衡局勢的結果,不可能立刻獲得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蘇七娘幾乎是日日都來,帶著各種小孩的玩物、時新的衣料,還有暗羽衛內部一些不涉機密的消息,絮絮叨叨地說給她聽,試圖幫她重新融入。荊葉感激這份情誼,卻也敏銳地察覺到,七娘談間,對馬驍的身世總是刻意避開,或是輕描淡寫地帶過。
這日,張秀姑也來了。她如今統領暗羽衛,氣質比以往更顯沉靜干練。她看著在院子里蹣跚學步的馬驍,沉默了片刻,方才對荊葉道:“回來就好。主公的意思,你先好生休養,孩子的事……不急。”
“孩子的事”,指的是馬驍的身份和未來。林鹿至今未曾公開表態,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荊葉明白,馬驍的存在,是連接北庭的一根線,也是一根刺。用得好,或可成為未來與北庭交涉的橋梁;用得不好,便是內部猜忌的源頭。
“我明白,秀姑姐。”荊葉低聲道,“我只求驍兒能平安長大。”
張秀姑點點頭,又道:“暗羽衛的差事,你先不必管。若有閑暇,可將你在北庭所見所聞,尤其是庭州城防、賀連山麾下將領性情、北庭民生經濟等,細細整理成冊,或許……將來有用。”
這是給了她一個不涉實權,卻能體現價值的任務。
荊葉應下。她知道,這是她重新證明自己忠誠和能力的機會。
與此同時,都督府書房內,關于荊葉與馬驍的安置,也確實引發過討論。
鄭媛媛心直口快:“葉子能回來自是好事,只是那孩子……畢竟是馬騁的種。養在朔方,終究是個隱患。如今北庭勢弱,何不以此為由,向賀連山再索要些好處?”
周沁更為持重:“葉子于朔方有功,九死一生才歸來。若苛待其子,豈不令舊部寒心?況且,那孩子年幼無知,好生教養,將來未必不能成為聯系北庭的紐帶。眼下當以穩定內部、恢復元氣為重,不宜節外生枝。”
永寧公主趙云裳則從更實際的角度考慮:“那孩子身份特殊,不宜過分親近,亦不宜公然排斥。不如就如主公眼下安排,暫且觀察。待其年長些,再看其心性資質,或送入講武堂,或令其習文,總能有所安置。當前要緊的,是與北庭、西戎落實和約,并應對來自洛陽(趙珩)和幽州(韓崢)的視線。”